他只知道,那个曾经会在阳光下大笑、会不顾一切去爱去恨的霁林,正一点点地被这间华丽牢笼里的寂静吞噬。
他不再与秦御顶嘴,不再流露出明显的反抗,甚至对秦御偶尔施加的、带着惩罚意味的亲密,也呈现出一种麻木的顺从。
因为他开始明白,没有人会欣赏他的特别,从始至终,他都是小丑一样的存在。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
白天,他会长时间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花园,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漂亮瓷器。夜晚,他常常惊醒,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明。食欲也急剧下降,本就清瘦的身体,如今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秦御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起初,他以为这是霁林一种新的、更消极的反抗方式,这让他不悦,也让他用了些更激烈的手段想逼出他原来的反应,无论是恨还是怒。但霁林只是承受着,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默地化解掉所有的力道,然后变得更加沉寂。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秦御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这天晚上,秦御有个无法推掉的应酬,回来得稍晚。
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说霁林先生很早就回房休息了。秦御推开卧室门,里面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他打开灯,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秦御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搜寻了书房、影音室、甚至那个囚禁过霁林、后来已很少使用的隔音房间……都没有。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攫住他呼吸的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发现,这栋他用来囚禁霁林的、固若金汤的别墅,此刻竟显得如此空旷和令人心慌。
“霁林!”他低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终,他在别墅顶层的玻璃花房里找到了他。
花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单薄的身影。霁林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赤着脚,站在花房中央。他背对着门口,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的脚下,散落着被撕碎的书页、被砸碎的花盆碎片,以及一地被揉烂的、他曾悉心照料过的珍稀兰花。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秦御放轻脚步,慢慢走近。直到距离几步之遥,他才看清,霁林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有细微的血丝渗出。
“霁林。”秦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霁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那双曾经像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干涸的、绝望的荒芜。
他看着秦御,眼神空洞,仿佛透过他在看一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对着秦御,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秦御……”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看,这些花……我养了那么久,它们本来开得好好的……可是,说碎,也就碎了。”
他抬起脚,毫不在意地踩过尖锐的陶瓷碎片,走向秦御,脚底瞬间被划破,在月光下留下暗红的脚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就像我一样,对不对?”他停在秦御面前,仰着头,眼神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茫然,“看起来还是完整的,其实里面……早就烂透了,碎掉了。”
秦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霁林,不是愤怒,不是倔强,而是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底的绝望和自我毁灭。这比他任何一次激烈的反抗,都更让秦御感到恐惧。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御的声音沙哑,他伸出手,想抓住霁林的手臂,却被他猛地甩开。
“我想做什么?”霁林重复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花房里显得格外瘆人,“我想从这里跳下去”
他猛地指向玻璃穹顶之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就从这个你打造的、最高的笼子顶上跳下去!你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你不是要我永远留在这里吗?那我就用我的尸体留在这里!烂在这里!让你永远也甩不掉!”
话音未落,他像是终于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点燃,转身就朝着花房边缘通往外面露台的玻璃门冲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霁林!”
秦御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用尽全力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霁林拼命地挣扎,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