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怨天不公,可以恨地不怜,就是不要怪受害的自己,你又何其无辜。”
周卿云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原本只是低声啜泣,可念之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刺穿她的内心,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失了控制,泪水化作一道道线流,交织在她的面颊上,打湿了念之的半个肩头。
不知道哭了多久,再抬头时眼前都是一片模糊,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想把覆在眼前的薄雾给擦去。
念之抓住她的手阻止,用手帕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你若是想见周廷尉最后一面,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乱来,此事背后只怕没有这么简单,一不小心或许会祸及你与周夫人。”
周卿云抽搭着鼻子,脑袋也不受控制的摇晃,她在周府时也曾祈求过那些审问之人让她再见父亲一面可终是不能,“真的能再见父亲一面吗?我全都听你的。”
她如今冷静下来,觉得念之言之有理,父亲没了,不能再让母亲受牵连。
念之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但你要听我的。”
念之知道周府的人被软禁起来定然是受了审讯录了口供的,难保这其中不存在心存歹心之人,“周廷尉的遗言你可有告诉过他人,或者可有他人听闻?”
周卿云摇头,那日父亲声音极小,还是她凑近才听清的,其他人都离得几丈远。
念之这才放心,她再次叮嘱道:“非必要时,切勿再与他人提及。”
周卿云点头。
父亲的事情给她带来了巨大打击,她夜不安眠,时常噩梦惊醒,许是实在太累了,哭得没了力气,便沉沉睡去。
念之替她掖好被角,便起身到书案前,研墨下笔,不多时便搁笔封信。
念之知道周府看管的官兵均有陆遥调遣,他作为协理此案的重要一员,必然有能力让周卿云见一面周衡。
念之让冬至将信件亲自送交给陆遥。
冬至接过信件却犹豫,迟迟未动,她轻声道:“这是趟浑水啊,姑娘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怎么犯糊涂了。”
念之怎会不知道,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周卿云曾在她生病时时常探望,她心中感激,她待她那样好,她理应在她困窘之际拉一把。
念之什么都没解释,她神色平淡如常,声音轻柔道:“去吧,回来刚好该用晚膳了。”
冬至知道她这是铁了心了,她相信姑娘一定是有万全之策才这么做的,不再多言,偷偷出门将信件交至陆遥。
周卿云的出逃,对于陆遥来说,可谓是他仕途之路上头一遭被问责,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他打心里佩服这位娇养深闺中的周姑娘,竟如此能屈能伸。
他盯着墙角一个被一堆枯草包围的狗洞,气笑道:“盘查整个周府,所以能进出的地方都给我堵上,若是再有此事发生,责任者杖二十。”
一众下属均俯首称是。
周卿云的突然出逃实在奇怪,陆遥觉得这或许会是一个新的突破口,吩咐全力搜捕周卿云,此事没有定论前,周府一只蚂蚁都不能少。
此时恰逢冬至来寻他,陆遥还略微有些吃惊,直到看完冬至带来的信件,他是彻底失了笑意,抬眼看冬至的眼神尽是凌厉,“回去告诉你们姑娘,我会依约而至。”
冬至往日见陆遥都是便服轻衣,今日是一身绯袍官帽,不怒自威,她不自觉的悚然锤头,恰巧看到陆遥握着信纸的手垂下,那信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曹府的灯火熄了大半,只剩游廊处的还零星亮着几盏,许是近几日天气阴晴不定,院子里竟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陆遥漏夜前往,此时正是亥时三刻。
曹府角门几丈外种着一颗大槐树,披着苍绿的外衣,亭亭如盖,白日可遮天蔽日,夜晚亦可隐人身形。
夜色微凉,她身披一件石青色披风,三千青丝只用了一枚素净的玉簪挽起,微风带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那清雅之姿就立于槐树的阴影之下。
此处还算隐蔽,陆遥走近念之,开门见山道:“周卿云呢?”
若非念之告知他知道周卿云的下落,他是不会赴约的,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念之是一个端庄守礼的人不会做出此番不合规矩之事。
念之依旧不失礼节,微微福身,语气悠然道:“她不在这里,冒此不韪相邀少卿,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