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对他偶尔的、不经意的靠近显得那么紧张。当他推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当她练习累了,他会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按摩几下酸痛的肩膀,她也只是微微僵一下,便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旧不多,却不再仅限于具体事务。有时她会指着乐谱上某个标记问他意见——尽管他并非专业,但他会认真看,然后给出自己基于乐理知识的、笨拙却诚恳的分析。有时,她甚至会在他朗读某段文字时,轻声提出一个疑问。
周砚然惊喜地发现,她那被痛苦尘封已久的灵性,正在一点点重新焕发光彩。她开始重新对这个世界产生好奇,尽管这好奇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新年将至。
周砚然在处理年终繁杂公务的间隙,状似无意地问她:“除夕夜,有什么想做的吗?或者,想吃什么特别的?”
李珈悦正在翻阅一本关于樱花种植的书,闻言抬起头,想了想,轻轻摇头。往年的除夕,要么在街头赶最后一场能多赚些钱的演出,要么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和苏晴凑合着吃顿火锅,看着窗外别人的团圆和热闹。所谓的“年味”,于她而言,是模糊而遥远的。
周砚然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心中了然。他没有再多问。
除夕当天,别墅里比平日更安静了些,连最后留守的厨娘和护理人员也在下午完成了工作,被周砚然提前放假回家了。
傍晚,周砚然没有让佣人准备繁琐的年夜饭,而是亲自下厨。李珈悦被他安置在厨房门口宽敞的位置,能看清他的动作。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处理食材时带着一种处理公务般的认真,与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李珈悦安静地看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菜刀,有些生疏地切着配菜;看着他打开燃气灶,被突然窜起的火苗惊得微微后仰;看着他对照着平板电脑上的菜谱,蹙眉研究调料的配比……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是简单的清汤锅底,搭配着各种新鲜的、她近来颇能接受的清淡食材。
“很久没做了,可能味道一般。”他将涮好的第一片嫩滑的牛肉夹到她碗里,语气平淡,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李珈悦看着碗里那片肉,又抬头看了看他沾染了些许水渍的毛衣袖口和额角细微的汗意,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将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咽下。
“……好吃。”她轻声说。
周砚然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没有电视里喧嚣的晚会,没有鞭炮声,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轻响,和窗外静谧的夜色。这或许是李珈悦有记忆以来,最安静的一个除夕,却也可能是最……安心的一個。
饭后,周砚然没有收拾餐桌,只是将碗筷推到一边。他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棋盘。
“会下围棋吗?”他问。
李珈悦摇了摇头。
“我教你。”他说着,将棋盘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开始摆放棋子,讲解最基本的规则,“围而相杀,谓之棋。最重要的是气,有气则存,无气则亡……”
他的讲解清晰而耐心,不像商人,更像一位温和的师长。李珈悦学得很认真,黑白棋子在她指尖显得有些巨大,她下得缓慢而谨慎,每一步都思考很久。
周砚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烛光下(他不知何时又点起了蜡烛),棋盘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黑与白的交锋,无声地进行着。他并没有刻意相让,但她偶尔灵光一闪的、不按常理的落子,也会让他微微挑眉,露出思索的神色。
时间在棋子的起落间悄然流逝。
当时钟的指针即将重合,指向零点时,周砚然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她。
“珈悦,”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新年了。”
李珈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窗外,遥远的城市中心方向,隐约有烟花升空,爆开微弱的光亮,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不见声响,只有转瞬即逝的绚烂映在他们的瞳孔里。
“新年快乐。”周砚然看着她,轻声说。
李珈悦的心微微一动。她看着他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的脸部线条,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她张了张嘴,那个简单的祝福在喉咙里盘旋了片刻,最终,还是化作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点头。
以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浅浅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后,第一朵颤巍巍探出头的小花。
周砚然看着这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