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确认,让她内心深处某种紧绷的弦,悄然松弛。她依旧安静,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明显淡去了许多。她练习“初雪”时,琴声里多了几分探索的勇气,甚至偶尔会尝试一些更具表现力的、带着细微情感起伏的乐章。
季节流转,圣诞节临近。别墅里也悄然添置了些许节日的装饰,不是张扬的华丽,只是一些素雅的冬青花环和温暖的串灯,点缀在客厅的角落和窗沿。
平安夜这天,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细雪。周砚然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甚至婉拒了周母让他回老宅用餐的电话。别墅里的佣人也大多提前放假,只留下一位负责晚餐的厨娘和一位随时待命的护理人员。
晚餐被安排在了客厅靠近壁炉的位置。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带着松木清香的圣诞花环,旁边点缀着几支燃烧着的香薰蜡烛,跳动的火苗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周砚然没有让护理人员帮忙,亲自将李珈悦从轮椅上抱起,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厚软垫的餐椅上。她的身体依旧轻得让他心惊,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和抗拒。
晚餐是精心准备的,口味清淡却鲜美,都是按照她近来偏好调整的。他们安静地用餐,刀叉碰撞的声音轻微。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是无声飘落的雪,屋内是烛光摇曳的宁静。
没有交谈,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和谐。
用餐尾声,厨娘端上了一个小小的、仅够两人分享的圣诞布丁,上面插着一支小小的圣诞蜡烛。
周砚然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据说,在圣诞布丁的烛火前许愿,会很灵验。”
李珈悦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她很难想象,像周砚然这样的人,会相信这种近乎童话的传说。
周砚然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却软化了他脸部冷硬的线条。“要试试吗?”他问。
李珈悦看了看那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又看了看周砚然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她迟疑着,最终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苍白的脸在烛光映照下,仿佛透明了一般。
周砚然看着她虔诚许愿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他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李珈悦睁开了眼睛,轻轻吹熄了那支蜡烛。
一丝青烟袅袅升起。
“我也有一个愿望。”周砚然忽然说。
李珈悦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周砚然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愿望是,李珈悦,你能重新快乐起来。”
不是留在我身边,不是原谅我,而是——你能重新快乐起来。
李珈悦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亲手碾碎她所有快乐的男人,此刻如此郑重地,将她的快乐,当作他唯一的、需要向神明祈求的愿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震动、茫然……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滚烫的泪水迅速积聚,决堤般涌出。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在烛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周砚然看着她汹涌的泪水,没有慌乱,没有阻止。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递上手帕,而是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臂。
他轻轻地将她颤抖的、哭泣的身体,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是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没有强迫,没有占有,只有无声的安慰和……赎罪。
李珈悦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迷茫,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泪水很快浸湿了他昂贵的羊绒衫。
她依旧没有哭出声,但那无声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周砚然心痛。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
在这个静谧的、与世隔绝的圣诞夜,他终于将她拥入怀中,不是作为掠夺者,而是作为一个祈求者,一个守护者。
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