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插曲
    随着李珈悦体力的恢复和“初雪”带来的微妙动力,周砚然开始尝试着带她进行一些更远距离的、短暂的外出。不再是仅仅在公园散步,而是去一些安静的美术馆,或者驱车到郊外呼吸新鲜空气。每一次,他都做好万全准备,选择人流量最少的时间段,确保环境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李珈悦对此依旧怀有恐惧,但一种想要重新接触外面世界的、微弱的好奇心,以及内心深处对周砚然逐渐建立的信任,让她一次次地点头同意。

    这天,周砚然带她去了一家以静谧和空间感著称的私人画廊。画廊里正在展出一位日本艺术家的装置艺术,主题是“寂静与重生”,展品不多,空间开阔,流动着空灵的音乐,符合周砚然所有的筛选条件。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李珈悦坐在轮椅上,由周砚然推着,安静地穿梭在一个个展区之间。她看着那些用枯枝、白石、光影构成的极简作品,眼神专注,甚至在某些作品前,会示意周砚然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周砚然跟在她身后,目光更多是落在她的侧影上,观察着她的反应,确保她情绪稳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经过一个由多面镜子构成的、反映无限空间的展品时,意外发生了。

    一对衣着光鲜、声音略显嘈杂的年轻男女,说笑着从另一个方向拐了过来,恰好与他们在镜面装置前狭路相逢。那对男女似乎并未注意到轮椅上的李珈悦,依旧在高声谈论着昨晚的派对。

    突然的、近距离的喧哗,以及镜子里骤然增多的、晃动的人影,让李珈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瞬间拉回了那个被强行带走的街角,那个充满审视目光的晚宴,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嘈杂人群……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骤然急促,双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周砚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她和那对男女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扫向那对仍在说笑的男女。

    那对男女被他冰冷的目光慑住,笑声戛然而止,有些尴尬地迅速绕开了。

    但李珈悦的状况并未立刻好转。她像是陷入了一场醒着的噩梦,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不……不要……走开……”

    周砚然的心狠狠一揪。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不顾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用双手轻轻捧住她冰冷颤抖的脸颊,迫使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

    “珈悦!”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看着我!是我,周砚然!”

    李珈悦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在他脸上聚焦,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没事了,只是陌生人,他们已经走了。”他重复着,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看着我,深呼吸……对,跟着我,吸气……呼气……”

    他像那个冬夜一样,固执地用声音和目光引导着她,将她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拉回。

    画廊的工作人员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想要上前,被周砚然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李珈悦在他的引导下,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剧烈的颤抖也慢慢止息。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只剩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还在微微颤动。

    周砚然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维持着捧着她脸的姿势,直到确认她彻底平静下来。

    周围偶尔有参观者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她。

    过了许久,李珈悦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惊惧过后的疲惫与脆弱。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砚然,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一种混杂着羞愧与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她又搞砸了。她还是这么没用,连一次简单的出行都无法承受。

    周砚然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不用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他推着她的轮椅,没有再去看任何展品,径直向出口走去。

    回去的车里,两人一路沉默。李珈悦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指。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的车库,周砚然准备抱她下车时,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周砚然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李珈悦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决心:

    “下次……还能……再来吗?”

    周砚然愣住了。他以为这次不愉快的经历会让她再次封闭自己,拒绝外出。

    他看着她低垂的、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儿的头顶,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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