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屏幕影像回到深蓝的夜色中，紧张的剧情再次将黎淮清的注意力拉走，一时将那疑虑抛诸脑后。
紧握的掌心浸出黏腻潮热的汗，黎淮清有些不舒服地挣了挣，握着他的大手便松开了。
后边的剧情更是高、潮迭起，黎淮清已无心他想，更不知道，右侧的人在松手之后，便趁着漆黑起身，从最后排绕过，又悄然坐回了他的左侧。
程凌暗中将那枚戒指取下，装入裤兜里，想着等回家再套进项链里戴上。
他左手紧握成拳，不舍得那所剩无几的湿热感再流失哪怕一分。
刚才的几分钟，隐晦沉溺，又令人兴奋难捱。
哪怕明知那一刻他的手被当成了程崇渊的手，他也甘之如饴。
又一段小高、潮过去，之后是可以猜到剧情的对话，黎淮清摘下眼镜，揉揉泛酸的眼眶。
这时，程崇渊回来了，黎淮清疑惑地低声问他：“你才回来？”
电影声效很大很杂，程崇渊似乎是没听清，回答道：“打了个电话，又上了个卫生间。”
黎淮清听清了，但不知道他是一趟干了两件事，还是上一次出去是打电话，下一次出去是上卫生间，中间回来几分钟握紧他的手。
黎淮清蹙眉，问程崇渊：“那你是出去了两趟？”
程崇渊虽然不明白黎淮清为何问这么细，但还是如实回答：“对啊，怎么了？”
十几分钟前，他出去打电话，跟那个林小姐扯了七八分钟，结束通话返回，可进入影厅之后，距离自己座位还有几排远时，下腹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腹泻犯了，他又折出去上卫生间了。
黎淮清听闻，脑子里仿佛被一团杂乱的毛线填充进去，更理不清怎么回事了。
可打闪电那一瞬的不对劲，盘旋在黎淮清脑中挥之不去，加之十指相扣时，手指粗细的区别，黎淮清就感觉，那不太像程崇渊的手。
他太想问问程崇渊：你有没有回来握过我的手，可他潜意识里觉得不能问。
如果程崇渊回答是，那疑惑解开，可如果程崇渊回答不是呢？该怎么收场？不仅是他，程崇渊也会心疑，到底是谁过来握了他的手。
黎淮清潜意识里，就觉得像程凌，可这一点没法对程崇渊说。
倒不是他有意包庇程凌，而是在没摸清程凌的目的之前，他不能贸然把一些隐晦的东西摆在明面之上。
他有预感，很多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包括程凌，也包括，程崇渊。
电影结束，三人跟随人流陆续从影厅走出，商场大厅灯光大亮，黎淮清看向程凌，此时的程凌没有看他，而他也没能从程凌的脸上看出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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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三人回到家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了，程崇渊洗完澡躺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等黎淮清。
黎淮清从卫生间出来，没有直接上床，而是借口去厨房喝水。
客厅没开灯，大次卧的门半开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在门外地面折射出淡黄色的一角。
黎淮清抿了口水放下杯子，抬脚朝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欲转身回主卧，临时又改变主意，动起脚步径直走向次卧。
“扣扣扣”，敲门声传来，程凌抬眼，唇角微弯，那淡淡的笑容里，藏着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他拉开房门，对上了一双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
程凌收起笑，问：“黎叔叔，怎么了？”
黎淮清直直注视着程凌，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用这般探究的眼神看着这个侄子，问出一个在他俩之间不该存在的问题：“程凌，今晚在电影院，握住我手的人，是你吗？”
程凌微微迷了迷眼，一言不发地看着黎淮清，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无形中，维系平衡的那根细线不堪重负，几乎要快扯断。
主卧转来程崇渊的呼唤，黎淮清没理他，又问程凌：“是你吗？”
半晌，程凌站近一步，凑近黎淮清耳边几公分的位置，一声闷笑从喉咙间滚出，隐约中带着一丝戏谑：“如果我说，是我呢？”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皮肤上，引起黎淮清一瞬间的颤栗，他稍稍后倾，躲开那让他半个身子发麻的灼热气息。
又来了，程凌的惯用伎俩，将问题返抛给他。
黎淮清喉结滚动一下，压下莫名被扰乱的心绪，再开口时，换上了一副长辈训斥晚辈的口吻：“别打马虎眼，认真点儿！”
程凌有个无人能敌的能力，就是很会把控别人的情绪，更会把一场对峙谈话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