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还在唾沫横飞地说着后续:“不光雨化恬死了,听说江南的卢家也反了,跟朝廷对着干呢!”
后面的话,李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雨化恬的脸,还有当年家里火光冲天的场景。
失魂落魄地捡起布袋子,没取药膏就转身往外走。
“诶?李哥,你东西还没取呢!”
……
路上遇到熟人,都忍不住上前拉住人家打听。
直到每个人都点头确认,说这消息在城里都传遍了,他才相信。
纵横大周几十年,一手遮天的东厂提督,百官畏惧,百姓痛恨的大宦官,真的就这么没了。
曾经的无限风光,曾经的滔天威压,终究还是烟消云散,化为一场空。
踉踉跄跄地回到家,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李玄往板凳上一坐,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半晌才抬起头,对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叶兰说:
“孩儿他娘,家里还有没有酒?”
叶兰正拿着锅铲翻炒,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笑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让你喝一口都嫌呛,今天倒主动要酒了?”
“东厂大宦官死了!咱们得开瓶酒,庆祝庆祝!”
叶兰却失笑摇头,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碗里,端到桌上:
“你这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坐在李玄对面,语气平静,
“死了一个东厂提督有什么好庆祝的?想必还有一个西厂提督,早就顶上了他的位置,说不定比雨化恬还要狠三分呢!”
看着李玄失落的样子,又补充道:“倒是你教我的,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换汤不换药。
当官的掠之于民,取之尽锱铢,吃肉的人可能会换,但永远有吃肉的人!”
李玄颓然地靠在墙上,没了喝酒的兴致,转而问道:“对了,修远咋样了?今天没去学堂?”
“去了,早上吃完早饭就走了。”叶兰提起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懂事着呢,读书写字都不用我操心,学堂的老先生昨天还特意来夸他,说他聪明伶俐,是块读书的好料。”
李玄点了点头,眼里也泛起暖意:“何止是读书,练武也是块好材料!
上次我带他去武馆,王馆主都夸他筋骨奇佳,要是好好练,将来肯定有出息!”
“可这孩子说了,他以后想读书考功名,将来做个官。”叶兰话锋一转,脸上忧虑:“不过老大好像不太同意这事儿,昨天还跟我念叨呢。”
李玄皱起眉头:“老大这是为何?修远有这份心是好事啊。”
叶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老大说,如今这世道,就算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官,没有后台撑腰,也未必能长久。再说……”
她看了看窗外,声音更轻:“他觉得,大周王朝的气数,怕是已经尽了。”
……
“卢家那边情况如何?”
李明渊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手指轻叩扶手。
“回干爹的话,派去的三拨探子都半点儿音讯也无。看这架势,卢家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死磕到底了!”
薛松垂手立在阶下,声音不耐。
李明渊缓缓睁开眼:“嗯,看来上次那一仗,还是没能伤他们的筋动他们的骨。
若非如此,以卢家老爷子的精明,此刻早该派人递降书了,岂会这般硬气?”
“干爹说得是。”
薛松躬身应道,“但他们卢家如今是困兽犹斗,明知前路难行,也只能硬撑着!
毕竟真要投降,国朝律法摆在那儿,抄家灭族是免不了的,倒不如搏上一搏。”
“薛公公这话在理!”
一旁的小永子连忙附和,“依小的看,他们就是仗着阳古县地形坚固,想拖到朝廷那边改了主意呢!”
“好了。”李明渊头也不扭,声音陡然转冷。
小永子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噤声。
他抬手一拍扶手,沉声道:“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拔营,即日开拔阳古县!”
“是!”薛松小永子轰然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
官道上便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三千黑衣缇骑在前开路,个个面覆玄铁面罩,手持绣春刀,胯下骏马通体乌黑,奔行间尘土飞扬。
其后跟着两万七千府兵,甲胄鲜明,旌旗蔽日,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行至正午,大军终于抵达阳古县脚下。
这阳古县本是江南重镇,城墙高达三丈,用青石砌就,历经百年风雨仍坚固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