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司提交。聚众喧哗,触犯门规,非智者所为。”
他最后一句,带上了淡淡的警告意味。配合着他冷冽的眼神,顿时让剩余几个还想闹事的心头一凛。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制了下去。弟子们悻悻散去,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满并未完全消失。
顾寒夜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目光幽深。他成功完成了师尊交代的任务,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矛盾并未解决,只是被强行按了下去。师尊那套精密的规则,在直面最原始的利益冲突时,显得如此……脆弱。
他回到静室,向沈清弦复命,将经过简单陈述,未添油加醋,也未表功。
沈清弦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处理得宜。”
他看起来并无意外,也无赞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顾寒夜却敏锐地注意到,师尊面前那杯灵茶,依旧满着,且已彻底凉透。而他手边关于“根基扶持”细则的玉简,批注的速度,比平日慢了几分。
他在承受压力。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顾寒夜垂下眼帘,心中那份“观察日志”又添上了一笔:
面对冲突,选择自己处理,自身避居幕后,保持超然与权威。策略有效,但未能根除矛盾。
虽然表面平静,实则心神消耗加剧。其构建的秩序体系,在对抗人性逐利本能时,存在固有脆弱性。
“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顾寒夜道。
“嗯。”沈清弦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玉简。
就在顾寒夜转身欲走时,沈清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顾寒夜。”
顾寒夜脚步一顿,回身:“弟子在。”
沈清弦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你觉得……此法,当真能调和这阴阳之衡吗?”
他没有问法令执行得如何,没有问弟子反应,而是问了一个关乎“道”的根本问题。
他在怀疑。
他在向他这个“棋子”,寻求意见?或者说,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流露?
顾寒夜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弟子愚见,法为人设,亦为人所破。再精妙的规则,亦需强大的执行与时间的沉淀。师尊此举,已指明方向,如同在激流中投下砥柱,虽不能即刻平息风浪,却已立下中流之基。至于能否最终调和……事在人为。”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而是将问题部分抛回给了“人”,这其中包括了沈清弦自己,也包括了所有宗门弟子。
沈清弦静静地看了他几息,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想法。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玉简。
“下去吧。”
“是。”
顾寒夜退出静室,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座琉璃塔,并非坚不可摧。那上面,已经因为内外的压力,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他自己,正站在那裂痕之前。
是冷眼旁观它逐渐扩大?
还是……成为填补裂痕的人?
或者,沿着这裂痕,窥探塔心深处,那最真实的秘密?
他抬头望了望已然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向,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而他,或许该考虑,不再仅仅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