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
大皇子也收起了笑:“行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好,大皇兄、三皇兄稍后再见。”
回应他的是马蹄掀起的尘土,景砚回牵着那匹温顺的小白马,他脸上那温顺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作唇边一缕极淡的、看不清情绪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殿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景砚回回头,只见李合欢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他身后。
少年一身利落的灰色骑装,衬得身姿如修竹,手里捧着件玄色的斗篷。
“阿欢!”景砚回眼睛一亮,那点微不可查的落寞瞬间被驱散,转眼又变回了那只灵动的小狐狸。
“风大了,添件衣裳吧。”李合欢上前,将斗篷为他系好,动作自然熟练。
目光扫过远处消失的烟尘,又落回景砚回脸上,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景砚回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他垂眸,轻轻顺着动作靠在李合欢的臂弯中,微不可闻的哼了声,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俊马正不疾不徐地踏来。
马上的少年身姿挺拔,一袭修身灰袍在猎猎秋风中翻飞,与他身下浓墨般的骏马形成一种一浅一浓的色彩,仿佛踏墨而行。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唯有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如它主人般温润光华而内敛。
或许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李合欢似有所感,抬起头。
恰逢马上的少年也正垂眸看来。
那双眼睛深似墨,带着些清浅的笑意,让人不禁想起江南的一场朦胧雨。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合欢顿觉得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熟悉的心悸感。
景砚回感受到李合欢动作的停顿,轻轻抽开怀抱,抬头,问:“阿欢,怎么了?”
李合欢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指尖却微微发颤。
景砚回似有所感般转身,那沉浑的蹄声仿佛敲在心跳的间隙。
他望着那马上少年,澄澈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度:“是……表舅舅?”
“四殿下,”殷秉书驾马至前,缰绳一勒,那匹神骏的黑马便稳稳停住,少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目光清淡地落在景砚回身上,微微颔首,“殿下安,巧遇。”
随即,他的视线便滑向一旁的李合欢,仿佛只是随意一扫,却又在触及对方低垂的眼睫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景砚回向前站了一步,白皙的小脸带着纯真的笑,道:“表舅舅也来了,方才三哥还说起你呢。”
殷秉书道:“哦?三皇子殿下可有什么指示?”
“是,三哥说你出身将门,这次秋猎定会展现武将之威。”景砚回仰着头,如实回答。
那双眼如此沉静,无骄无傲,他只是笑,礼数周全却疏离,道:“多谢三皇子殿下抬爱了,只是这几天都未曾活动,久疏骑射,若稍后献丑,还望诸位可要多多见谅。”
“只怕是表舅舅言重了,”景砚回一本正经,声音稚气却清晰,“我们都相信你。”
“我们?”殷秉书失笑,眸底总算浮现几分温和,“殿下既将秉书视作自己人,便不必总唤‘表舅舅’这般生分,称我名字即可。”
景砚回眨了眨眼,将那陌生的称谓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片刻,才仰起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唤道:“那……秉书哥哥?”
“好。”阳光下,少年展颜一笑,轻轻应下。
景砚回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眼前清雅而疏离的少年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难以亲近,恰恰相反,那幅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才像是伪装。
…………
李合欢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树影婆娑下,高大健壮的黑色马儿在草坪吃着草,似乎在享受着秋日阳光,尾巴悠闲地左右扫拂着。
而马旁,那袭灰袍身影背对于他,修长挺拔,墨发扎成高马尾,如墨色流泉倾泻而下,衬得一段脖颈白皙修长。
李合欢倏然止住了脚步。
秋风掠过,几缕未束紧的墨发拂过少年锐利的侧颜,他浑不在意地信手拨开,高束的马尾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为那份过于清冷的俊美,添上些许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
李合欢下意识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他飞快地理了理衣袍的褶皱,这才深吸一口气,举步上前。
声音出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殷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