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
    是夜。

    海浪翻涌,偶尔有一拍惊涛骇浪打在码头边上的礁石上,发出骇响。

    咸腥的海风裹着湿热的气浪,拍在谢祖辉紧绷的脸上。

    码头上的吊机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只只巨兽的骨架,远处货轮的鸣笛声沉闷地滚过水面,却穿不透他心头那层越来越厚的焦灼。

    “先生,不能再等了。”旁边的老赵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船再不开,真的来不及了!”

    老赵是在海上讨生活,二十多年前受过谢祖辉恩惠,如今到了他报恩的时候。

    男人的视线看向远方,眼里布满血丝,平日里的威严被执拗取代。

    “再等!阿榆还没来!”

    海浪拍打着船身,浮浮沉沉,惊飞了旁边堆场上栖息的几只海鸟。

    老赵还想再劝,喉咙里的话却被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截断。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束猝然亮起的探照灯,瞬间刺破了码头的昏沉。红蓝交替的光在集装箱冰冷的铁皮上跳跃,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谢祖辉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来了······他们来了······”老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箱子“咚”地掉在地上。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码头入口,车门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隐隐指向这边。

    扩音器里传来冷静而威严的喊话:“谢祖辉,你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话,立刻自首!”

    谢祖辉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像一头被逼到穷巷的恶狗,男人目光在警察和空荡荡的入口之间疯狂逡巡。

    阿榆还没来······是被拦住了?还是······他不敢深想。

    少时,平稳的引擎声响起,不同于警车的急促,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警车后方,与这片混乱的场景格格不入。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谢祖辉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车牌号,他有印象。

    周围的警察似乎对这辆车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车门打开,那个男人下了车。

    他步子不急不慢,在警笛的背景音里,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男人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在扫过谢祖辉时,才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涟漪。

    谢祖辉死死地盯着他,是他······真的是他李柏康!

    对于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年轻人,多年来的直觉让谢祖辉是有过怀疑,只是没有证据,就连指向他的丁点风向都没有。

    被逼上绝路的男人此时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功败垂成,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血肉上。

    他离那艘船,离最后的生路,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被他李柏康死死地钉死了。

    绝望如潮水般将亡命徒淹没,随即又被一种更烈的疯狂取代。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黑洞洞的枪口在暮色里闪了一下——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别过来!”他嘶吼着,手腕一翻,枪口死死抵住了旁边老赵的太阳穴。

    老赵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晕过去,大抵是怎么都没想到谢先生会这样做。

    被枪抵住的老赵望着那群警察,本能地发出嗬嗬的求救声。

    “都后退!不然我打死他!”谢祖辉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调,他用枪把老陈往自己身前推了推,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的警察,“让开一条路!让我走!”

    警察们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气氛僵持在一触即发的边缘。

    而李柏康,像是完全没看到那把指着人的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急不缓地朝他走过来。

    海风掀开他西装,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衬衫,他甚至还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走到离谢祖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淡定自若地欣赏着谢祖辉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随后男人的目光落在谢祖辉抵着人质的那只手上,用力到青筋爆起,枪身却在海风里微微发颤。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编排拙劣的闹剧。

    “谢祖辉。”李柏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种奇异的平静,“游戏结束了。”

    谢祖辉喘着粗气,老赵在他身前抖得像筛子,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是你!都是你算计我!”他嘶吼着,枪口几乎要嵌进老陈的肉里,“就算远东项目算我对不住你,可你何至于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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