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极轻,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微微偏着头,唇角勾起的弧度锋利如刀,眼尾因这笑意而轻轻上挑。
“赶尽杀绝?”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刺骨的寒意。
海风卷着咸腥味,把码头的死寂割得支离破碎。
李柏康站在几步开外,身影被警灯的红蓝光影切割得明明灭灭,像尊沉默的石像。
他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谢祖辉。
眼神算不上冰冷,更像在打量一件即将燃尽的残烛,带着种近乎玩味的耐心,等着看最后一点火苗如何被风掐灭。
谢祖辉还在发抖,枪口死死抵着老赵的太阳穴,却连手指都在打滑。
李柏康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距离不远,刚好能让谢祖辉看清他眼底的情绪。然后他微微俯身,靠近谢祖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人听清李柏康到底说了什么。
只看见谢祖辉脸上的疯狂骤然凝固,像被瞬间抽空了魂魄般。
抵着老陈的手骤然松开,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又被他疯了似的捡起来,死死攥在掌心。
谢祖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成了青灰色,皮肤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皲裂开来。
“不······不可能······”他后退几步,脚步踉跄。
李柏康直起身,看着谢祖辉这般模样,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诡谲的笑意。
“轰”的一声,谢祖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兀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被烈火燎过。
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混淌下来,顺着脸上皱纹沟壑横流,看起来像个彻底疯癫的老头。
“报应啊!都是报应······”谢祖辉喃喃自语着。
过度的疯癫过后,他似是响起了什么,忽然猛地看向李柏康,眼神里最后一点疯狂也褪成了卑微的祈求。
“阿榆我女、我女儿······”
李柏康单手抄兜,勾着唇,缓缓说:“你女儿,”男人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笑得如同妖孽嗜血般,他继续说:“滋味不错。”
“怀的种,我的。”
听罢,谢祖辉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卡得他呼吸不过来,男人那双眼白泛着病态的浑浊,瞳仁像被狂风打散的烛火般剧烈颤抖。
“你处心积虑一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到这地步我谢祖辉服气!可唯有阿榆······”
“我求你放她一马。”
海风巨浪之下,败将的乞求无比苍凉。
李柏康站在原地,神色未动。
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谢祖辉抬起头,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惨笑一声,猛然将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决绝地搬动了扣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码头上炸开,惊得远处的海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老赵尖叫着瘫倒在地,谢祖辉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随后倒了下去,鲜血迅速在身下漫开,与深色的水泥地融成一片刺目的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警察们迅速上前围拢,现场一片混乱。
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堆放的集装箱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
车里,乔榆还没来得解开安全带下车,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就钻入耳膜。
她下意识地朝码头方向望去,恰好看见父亲倒下的那一刻。
鲜血迅速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刺激着她的双眼。
“阿爸!”
她的尖叫刚出口,就被男人的手死死捂住。
乔榆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死死抠着林修齐的手臂,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父亲倒在地上的样子,还有李柏康的笑容,那一幕的画面在她眼前交替着闪现,刺目的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视网膜上。
她想冲下去,想到父亲身边······
可林修齐的手像铁钳一样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座椅上。
“阿榆,清醒点!”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伯父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走!”
乔榆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林修齐的指缝往下淌,滚烫而绝望。
林修齐看着不远处的悲惨场面,又看了眼怀里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乔榆,眉头紧锁着。
他咬了咬牙,猛地挂挡,打方向盘。
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鸣,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