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康停在她面前,轻笑说:“想见我,只是为了谢我?”
乔榆一时被他问得语塞,思索了一下就回那人,“我们是朋友对吧,看见朋友得来打个招呼。”
他目光如深海般幽邃,似是能看穿她一般,没有再说话了。
隔了一会儿,“你和Lara很熟?”乔榆状似随意地问。
“不算熟。”他语气平淡,可眼底带着点玩味。
“可是我看你刚和她聊得很热络。”
他望着她的眼,“礼貌而已。”
乔榆抬头看他,目光清澈,“那现在和我也是礼貌吗?”
听罢,他笑起来,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像被晚风拂动的水面,他反问:“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乔榆的思考一时半会停在他说的“朋友”二字上。
朋友吗?明明他们其实也不过才见三次面,就已经成为了她翘首以盼着相见的朋友吗?
不,不对,准确来说是第四次。
四次了,算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吧。
见她想得入神,半天没回答自己的话,男人勾唇:“走了。”
乔榆在原地怔了怔,随即快步跟上了他,“柏……柏康哥,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廊厅。
俊男靓女走在一起,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吸引到最多的注意。
同李柏康并肩穿过宴会厅时,乔榆能感觉到背后几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一起走向宴会厅中央时,乔榆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聚集过来,有好奇探究,可大多数是讥讽。
乔榆往那边看时,正好看见那几位的目光在她和李柏康之间转了个圈,其中一个女人嘴角勾起抹讥诮:“那就是李洪杰的私生子?看着挺人模人样的,可惜是见不得光的种。”
她身后的卷发名媛立刻接话:“体面有什么用?根不正苗不红的,谁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旁边的西装少爷嗤笑一声:“说不定是听说林叔寿宴有大人物,特意来攀关系的。”
她本能地去看前面那人,男人却像是无动于衷一般,脚下的步伐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乔榆见他没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装没听到。
不过他本人没什么异样,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本想跟他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可耳边那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是越发嚣张了起来,听得让人作呕。
她看着那人的背影,霁月清风般的美好。
想起他种种帮助自己的情形,那样好那样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他们这般诋毁。
乔榆终于忍无可忍,顿住了脚步。
前面的男人亦察觉到了她停下的动作,回头看她,女孩只留给了他一个侧脸。
乔榆循着声音望去。
说话人是Lara,依然是一口蹩脚的中文,“听说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才给接回来的,李老板这是老了心慈,想给口饭吃?”
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像石子投进水里,周围原本闲聊的人都停了声,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她没看Lara,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起哄的少爷小姐,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水:“林伯伯的寿宴是请各位来当客人的,不是来当评判官的。”
Lara徐徐走上前,挑眉:“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实话?” 乔榆转头看她,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清澈的坦荡,“在各位看来,一个人的出生似乎比他的教养更为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才说话最刻薄的西装少爷身上,“周少爷上个月在慈善晚宴上一掷千金,捐了五百万,大家都赞你心善,可若有人因为你祖父是码头工人,就说你捐钱是为了洗白出身,你觉得公平吗?”
西装少爷的脸腾地红了。
谁都知道他祖父当年确实是码头苦力,这是他最忌讳的事。
人性忘本,致富发家后谁又愿意提及不堪的过往?
随后乔榆没再看他,目光移到距离自己最近的Lara身上,继续说道:“还有Lara小姐,说别人的事情就那么喜欢品头论足?据我所知,Raj叔叔法律上的妻子,我是该叫一声Ivy婶婶的,不过她现在应该加州旅居,可不是来自泰国的Nur姨。”
这位白人女,可能是她的长相的太过于像父亲,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她的母亲出身何处。
Lara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身后的人想帮腔,却被乔榆平静的目光扫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转眼间,方才的议论的焦点都转移到了乔榆刚才说的两个人身上。
偌大的厅内,乐队奏着的华尔兹,琴弓与琴弦的摩擦声混着宾客们的笑声,而这一角,哑静得似乎暂时与所有的热闹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