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光线在地毯上洇出片模糊的晕。
陈美琳蜷在沙发里晃酒杯,冰块撞出轻响。
她此刻指尖攥着文件袋的力度,既想递出去,又故意让牛皮纸边缘在男人西装裤上蹭了下。
“他们才谈的那块地。”她抬眼时睫毛扫过去,“竞标上限比我们预估的高百分之十五,老狐狸打算用旗下三家老酒店做抵押,撬动银行额外授信。”
李柏康接过文件的手顿了半秒,指腹精准按在她标红的数字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对着蜷在沙发里女人。
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把窗外的霓虹都压暗了些,转过身时嘴角噙着笑,却没看文件,问:“采购部那个老油条的保险箱,你是怎么打开的?”
“我也是偶然发现他情人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工,不巧,还偷了我的项链。”陈美琳抿了口杯中酒,红酒在唇上留了道淡痕,她耸肩道:“既然这样,我只能慷慨送人了,顺便‘借’他的钥匙。”
她抬眸,指尖突然搭上他握文件的手,轻轻滑动着,“不过谢祖辉的财务倒是比想象中干净,至少明面上是。”
男人的指骨微微收紧,没抽回手,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抬了抬,让她的指尖滑到自己腕间。“干净?”他轻笑,呼吸扫过她额角,“上周城西分店的消防改造款,账面走的是工程队,实际打到了一家餐饮公司。”
陈美琳眼睛暗了暗,她果然没猜错,他早布了别的线。
“所以我顺着查了那家公司,”她半跪在沙发上,往他身前凑了凑,发梢扫过他领带,“法人是谢祖辉远房侄子,名下有个空壳酒庄,上个月突然进了三笔匿名汇款,总金额刚好够填他在维加斯的欠账。”
随后她又拿过身边的另一份文件递给他,男人刚伸手过来,文件袋从她手里滑落,啪地砸在茶几上。
女人狡黠地抬了抬眼,故作无辜。
李柏康轻笑一声,但并没有说什么。随后俯身去捡时,西装领口擦过她锁骨,陈美琳闻到他身上雪松味的男士香水。
这份文件上的账目很清楚,他只是扫了几眼就看了个大概。
“账外资金池的尾巴?”
她手指点了点文件,之后拉着他的领带将人往下带,女人邀功似的肯定道:“我保证,这里面的东西会让你满意的。”
昏暗的暖光下,两人的距离过分得靠近了些,她清晰地看见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狠劲,还有毫不掩饰的算计,此景此景下,却唯独没有半分温情。
男人的声音压得低,指尖在她耳垂上若有似无地碰了下,“那需要我让人帮你调银行流水吗?”
“看不起我?”她笑靥如花,仰头看他,“老狐狸的秘书下个月儿子结婚,我打算‘随份厚礼’。”
听她这么说,他轻瞥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许久,李柏康直起身时扯了扯领带,重新变回那个掌控全局的模样。
他拿起竞标数据翻了两页,忽然把文件拍在她膝头:“这块地对谢祖辉很重要,他要是输了,资金链会紧三个月。”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敞开的领口,“财务那边盯紧点,尤其是老酒店的抵押评估报告。”
李柏康垂眸看着女人的双眸,男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始终噙着抹游刃有余的笑。
随后他轻拍了拍女人的脸庞,又说:“好搭档,别让我失望。”
男人最后那句话尾音带着笑意,却像根冰锥。
陈美琳不自觉地捏紧酒杯,她的视线跟随着他转身走向吧台倒酒的身影,男人宽肩窄腰的背影在光影里绷成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倒酒时手腕轻扬,露出腕骨凸起的弧度,侧脸的线条凌厉得像刀刻,偏那双眼睛转过来时,又漾着让人心头发紧的邪气。
明明清晰地知道自己不过是把趁手的工具而已,可当男人回头递来酒杯,两盏红酒在灯光里轻轻一碰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这场游戏,哪怕是刀,她也会做最锋利的那把。
······
自从李柏康将修好的相机让人给她送回来后,乔榆就没有理由再见到他了。
说不清楚具体的情绪,她自觉心里大概是有些不高兴,因为就连相机他甚至都是派人送过来的。
有时候不经意间抱着煤球,或者看到那台徕卡时,她恍惚间也会也会想再见到他又会是在哪里呢。
她或许是明白这种心情的,就是敏芝和她说过的,少女的心事。
索性没让她忧愁太久,再见到那人,是在林伯伯的寿宴上。
八月下旬,湿热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丽景酒店宴会厅雕花的玻璃窗。
林敬棠的五十岁的生日宴会选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