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皮座椅陷下去一小块,李柏康交叠着长腿,指尖在车窗边上有节奏地轻叩。
“你觉得我今天说的那些话,谢祖辉那老狐狸信了几分?”李洪杰扯松领带,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李柏康掀起眼皮,眸色沉如深冬寒潭,唇边勾起的弧度:“这得要看李叔的话是否讲得够动人心弦了。”
他不紧不慢地又说:“三分真料,七分虚饵。现在他摸不透我们的资金链,估计痒得抓心。”
男人怀里的猫不合时宜地“喵”了一声,李柏康淡淡地看了猫一眼,说:“半月后放项目二期数据,掺点料,让他以为占了便宜。”
车内昏暗的光映在男人侧脸,透着十足十的运筹帷幄,只听他轻笑了声,“他会忍不住伸手的。”
李洪杰试探说:“那步棋……要不要提前催催?”
李柏康摸着怀里的猫,意味不明地回:“李叔什么时候也是着急性子了?”
“这狐狸尾巴藏得严实,就怕时间久了,他有所察觉。”
“他要这么蠢,真应声入网,倒也枉费我一番心思。”
话音顿住时,车窗外的霓虹恰好掠过年轻男人的侧脸,将他下颌线衬得越发凛冽,倒映着的眼底眸色比夜色更浓。
……
清晨的光线穿过晨雾,在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投下细碎光斑。
银质刀叉轻碰骨瓷餐盘的脆响里,佣人正躬身给乔榆添橙汁,玻璃壶嘴倾斜时,琥珀色液体撞在杯壁上,漾出细密泡沫,杯沿凝着层薄薄的露气。
“昨夜睡得好么?”谢祖辉放下手中的晨报,叠成长方形推到桌角,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眼睫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站在身后的佣人立刻上前,用银夹子夹起方糖,精准地投进他手边的咖啡杯里。
乔榆搅着燕麦粥的银勺顿了顿,瓷碗边缘留下道浅痕:“嗯,挺好的。”
坐在她身侧的陈美琳笑着将橙汁推过来,温声说:“乔榆最近看着有些疲累,前几天我让张嫂炖了燕窝,用冰糖煨的,等会儿让佣人送到你房里去。”她说话时,指尖轻轻拂过乔榆的手背,带着温凉的玉镯触感。
谢祖辉 “嗯”了一声,端起咖啡杯抿了口,话锋忽然转硬:“九月份开学的事定了,酒店管理专业,我已经让王秘书把学校那边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他抬眼时,眼尾的纹路里添了几分威严,“谢家的酒店版图总要有人接,这对家族生意有帮助。”
乔榆捏着勺子的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千万句话终究还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应承:“知道了,阿爸。”
谢祖辉这才放缓神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地问:“昨天宴上跟你说话的李叔叔,他儿子叫李柏康,后来让你们去转转,相处下来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乔榆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橙汁差点溅出来。
女孩她指尖下意识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他救过她的事情,说不说?
乔榆话到嘴边却瞥见阿爸紧抿的嘴角,想起阿爸往日的脾气,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女孩飞快地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就看着挺沉稳的。”
貌美的年轻女人似是不经意间地提起:“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说李洪杰只有个女儿,这李柏康又是?”
谢祖辉闻言,嘴角撇出一抹讥诮,“倒是有过传言,说他在外面藏了个私生子,养了快二十五年。如今带出来,怕是想让这见不得光的儿子也分一杯羹。”他语气里满是鄙夷:“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美琳轻轻拍了拍谢祖辉的手臂,示意他少说些,又转向乔榆柔声道:“乔榆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乔榆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父亲刻薄的话语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攥紧了杯子,指尖冰凉,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阿爸,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谢祖辉皱起眉:“这才吃了几口?”
“阿爸话太多了,多得让人不想吃了!”乔榆低着头,快步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谢祖辉脸色沉了沉,嘴上却硬道:“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说着,又对佣人吩咐,“让厨房再做份她爱吃的海虾云吞,送上楼去。”
陈美琳安慰道:“乔榆才回来,可能还有些不适应的地方。”
谢祖辉没说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月末。
南部的夏日是被热浪泡透的,午后三点的阳光像熔化的金箔,泼在骑楼暗红色的砖墙上,烫得木窗棂都在发烫。
穿堂风裹着巷弄里的气味钻过骑楼柱廊,那是炒粿条的镬气混着沙爹的炭香,黏在人裸露的胳膊上,潮潮的,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