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晨光是透亮的。
镜前,女人静立在那儿,任由下人们帮她整理服饰。
乔榆身上的峇峇纱丽是鹅黄色的,领口和袖口绣满了缠枝莲纹样,斜襟处的盘扣是精致的蝴蝶形状,翡翠珠子串成的触须轻轻垂着。
下半身的卡巴雅长裙垂坠感极好,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寓意吉祥的凤穿牡丹,行走时裙摆扫过地面,金线在光线下流转。
腰间系着的纱笼边缘缀着流苏,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她腕间银镯的叮当声交织成韵。
今日隆重,女人长发也被挽成了发髻,插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鬓边别着两朵新鲜的鸡蛋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耳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颈间投下淡淡的阴影,那身娘惹服的温柔至极,衬得她整个人都犹如一汪南洋的暖泉,雅致又动人。
乔榆刚走出房间,就撞见了立柏康。
他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穿着深色的西装,平日里冷淡的眼神,此刻却带着几分失神,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乔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理了理裙摆,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这身衣服不合适?”
立柏康回过神,喉结轻轻动了动。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乔榆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下楼。
走廊里透进来的晨曦和煦,映着两人的影子,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她心里轻轻一动,却没再多问,有些情绪,不必说透,藏在晨光里,就很好。
车子驶离沁楼,沿途的凤凰木开得正艳,朱红的花瓣落在车窗上,漂亮极了。
······
立家老爷子的九十大寿宴,选在南洋最负盛名的锦绣园。
阳光漫过椰林树梢,园外的滨海大道上,黑色轿车排成长龙,车灯连成一串流动的星子,从入口一直蜿蜒到街角。
身着白色制服的门童站在两侧,每有车辆停下,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用流利的中英双语道着“欢迎”,下来的人不是政商界的元老,就是南洋一带各大家族的掌权人。
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守在门口,手里捧着烫金的宾客名册,每一位来宾都要核对姓名,再由专人引至宴会厅。
宴会厅内早已灯火通明,红金交织的幔帐从穹顶垂落,中间悬挂着巨大的刺绣寿字,手工赶制出来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着柔光。
每桌都摆着两盆新鲜的墨兰,叶片修长,透着清雅的香气。
餐具是定制的白瓷描金款,筷架做成了小寿桃的模样,精致又讨喜。
今日宾客众多,立俊谦和莎菲娅在厅内招呼客人。
至于乔榆和立柏康,此刻两人正并肩而立,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女人鬓间的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对于今天的宴会,她早已准备妥当。每位来宾的名字、身份乃至饮食习惯她都记得清晰,就连哪位长辈忌口海鲜、哪位宾客偏爱浓茶,也都提前让佣人备注妥当。
“立三少,这寿宴办得可真体面!”南洋商会的张会长走过来,握着立柏康的手,目光扫过宴会厅,满眼赞叹。
立柏康看向身边的乔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对张会长笑道:“都是她费心,我没帮上什么忙。”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以前只听说三少爷在外掌舵厉害,没想到三少奶奶持家也这么出色。你们夫妻俩,一个在外掌事,一个在内持家,真是天作之合!”
乔榆微微欠身,语气谦卑:“各位长辈过奖了,都是托阿爷的福,我只是做了些分内的事。”
不远处的立世德夫妇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黄淑贤端着香槟,声音压得极低:“我之前还跟你说,乔榆接这烂摊子准砸,没想到······倒是让她在老爷子面前挣足了面子。”
立世德皱着眉,目光掠过被宾客围拢的乔榆,闷声道:“别瞎议论,先看看再说。”
话虽如此,他握着酒杯的力道却是紧了紧。
原本他还盼着乔榆出岔子,自己或许能在老爷子面前重新搏些颜面,如今看来,倒是落空了。
那头,又来了熟人。
立嘉仪穿着香槟色鱼尾裙,身姿优雅,身旁的林修齐则身着浅灰西装,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润,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刚从外地回来的疲惫。
他就是立嘉仪的丈夫,林修齐,月前因父亲在狮城病重,专程回去照料,直到最近才返槟城。
林修齐和立嘉仪刚走近些,男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与乔榆对上。
他顿了顿,随即走上前,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熟稔:“阿榆,好久不见。这寿宴办得很精致,辛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