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
下榻的酒店。

    厨师长正因为李碧兰突然撂挑子而犯愁,见她来,语气带着点试探:“食材清单还没最终确认,醉蟹的供应商说没收到定金,不肯备货。”

    乔榆没慌,当场给采购部打电话,让他们半小时内把定金打过去,又跟厨师长敲定每道菜的分量和细节:“主桌的菜,一定要软烂,老爷子牙口不好,肉要炖到筷子能戳透,鱼刺要提前挑干净,连点心都要做软些的。”她还特意加了道老爷子爱的椰香糕。

    接下来的几天,乔榆几乎连轴转。

    白天跑场地、对接供应商、核对宾客名单,晚上回到沁楼,还要整理流程表,常常忙到后半夜。

    立柏康偶尔会在书房看到她伏案的身影,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便签,电脑屏幕上是寿宴的流程动画。

    偶尔张嫂会上去给她递过一杯温牛奶,女人才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疲惫,却依旧笑着说:“快弄完了,就差伴手礼的刻字了。”

    伴手礼的和田玉挂件,李碧兰原本只定了“福寿”二字,乔榆却让人改成了“立府九秩寿”,每个挂件背面都刻上宾客的名字。

    刻字师傅说时间太紧,最多只能刻一半,她便亲自去刻字厂盯着,让师傅分两班倒,自己则在旁边守着,时不时检查刻字的深浅,生怕出一点错。

    直到寿宴前一天晚上,最后一批刻好名字的挂件送回老宅,她才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宾客名单。

    长桌上摊着未收的清单,旁边散落着几张场地布置草图,笔滚落在地毯边缘,暖黄色的落地灯将这些细碎物件笼在柔和的光晕里,也照亮了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立柏康下楼时,就看见了这副光景。

    乔榆侧躺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长发散落在肩头。

    筹备老爷子寿宴这些日子来,从敲定宾客名单、筛选菜品,到协调场地布置与流程衔接,几乎所有琐事都压在她肩上。

    白天要应对立家亲戚的各种意见,晚上还要核对细节到深夜,好在一切都已定局,此刻女人实在撑不住,握着笔的手垂落在沙发边缘,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立柏康刚结束电话会议,从书房下来找水喝,抬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他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沙发的那人身上。

    女人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在操心琐事。

    薄毯只盖到了她的腰腹,赤着的双脚露在外面,脚踝纤细,脚趾蜷着,脚背泛着淡淡的粉色,显然是在客厅待久了,有些发凉。

    立柏康在原地站了会儿,随后他迈开脚步,走到沙发边。

    男人蹲下身,掌心先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脚背,果然冰凉。

    他眉头微蹙,小心地将薄毯向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脚,随后俯身将手臂穿过女人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乔榆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他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些,怕她滑落。

    怀中的人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没有挣扎,反而微微侧过头,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轻轻打在他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馨香。

    那触感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在心上,立柏康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二楼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微光透过廊尽头照进来,蔓延开来,在地板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立柏康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将乔榆抱进房间。随后将人放在床上。

    就在他的手臂刚要松开,乔榆的身体即将触到床单时,怀里的人突然轻轻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呢喃声。

    “阿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可辨,“我会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男人抱着乔榆的手臂僵了僵,他垂眸看着她依旧沉睡的脸。

    好一阵,他收手,站直了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床上人的睡颜。房间内暖黄色光调,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柔和。

    男人背着光,侧脸陷在阴影里,眼底的复杂情绪,却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