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守己的妻子
    ······

    车子驶出老宅的范围,开往沁楼,大约十分钟的车途。

    青秀湾半山腰上种着梧桐,窗外的枝桠在夜色里拉出细碎的影子,像被揉乱的墨线。

    乔榆侧头看着立柏康,他靠在后排座椅上,眼睛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细微的风声,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却衬得这沉默愈发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乔榆手指攥着裙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今天阿爷的安排,或许……或许有他的考量。”她没直接提航运项目,也没说立俊谦,只是绕着弯子找话题,“你这段时间身体刚恢复,也该多歇歇,少操心些事。”

    立柏康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乔榆心里有点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下个月初三,是阿爷的九十大寿。”她语气放得更软,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家常事,“立家向来重视这些寿宴,往年都是大伯母一手操办的,她一向做得滴水不漏。”

    她说到大伯母三个字时,刻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立柏康。

    果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虽依旧没睁眼,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来。

    乔榆继续缓缓说:“九十大寿是大日子,比起往年的规格要高些,政商界的那些老朋友都会过来。”

    她微微笑了笑:“大伯母这段时间怕是要忙坏了,毕竟这么多事,稍有差池,就容易落人口舌。”女人话说得委婉,却把关键信息都点到了。

    李碧兰筹办寿宴,事多且杂,最容易出纰漏,而寿宴是立家的脸面,一旦出错,不仅李碧兰丢脸,连刚立下功的立俊谦,也会因母亲的疏忽被老爷子迁怒。

    这些话,她没明说,却像撒在纸上的墨,慢慢晕开,把背后的意思铺得明明白白。

    车厢里静了几秒,立柏康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乔榆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夜色里的海,看不清底,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仿佛要把她心里的念头都挖出来。

    乔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脸,假装看窗外的夜景,掌心却悄悄收紧了。

    “你想说什么?”立柏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乔榆莞尔笑,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我就是觉得,大伯母压力太大了。你也知道,她性子急,又好面子,寿宴上要是出点什么事,爷爷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怕你夹在中间为难。”

    这话半真半假。

    她知道立柏康聪明,不用她说透,他也能明白。

    立柏康看着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他没再追问,只是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男人没阻止,也没表态,更像是一种默许,甚至带着点看戏的兴致。

    且看他这位一直“安分守己”的妻子,到底能在立家的漩涡里,翻出什么浪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乔榆没再说话了。

    ······

    立俊谦归家后没几天,立宅就传开了消息。

    老爷子的九十大寿,依旧交给李碧兰筹办。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自老爷子六十岁寿宴起,二十多年来,立家所有重要的寿宴、家宴,都是李碧兰一手操办。

    她是立家长媳,又是老爷子看重的长孙立俊谦的母亲,在立家的地位本就稳固,再加上她做事向来注重排场,又懂得讨老爷子欢心,筹办寿宴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专属权”。

    福伯给李碧兰传话时,她正在客厅里喝着下午茶,听着笑得合不拢嘴。

    莎菲娅说:“阿妈,您看,阿爷还是最信任您。”

    立俊谦坐在李碧兰对面,手里拿着份报纸,看着李碧兰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这次寿宴是大日子,您要是忙不过来,莎菲娅帮您打打下手。”

    莎菲娅坐在立俊谦身边,立刻点头:“阿妈,我可以帮您整理宾客名单,或者有其他的事情您也可以吩咐我。”

    李碧兰瞥了莎菲娅一眼,心里沾沾自喜,拒绝道:“不用了,俊谦刚回来,你伺候好他就行。寿宴的事我熟,不用麻烦你们。”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再说,九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亲自盯着才放心,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听罢,莎菲娅朝立俊谦砸了咂舌。

    瞧瞧他们阿妈那样,算了,本来也没打算抢着活干。

    对于这次宴会,早在老爷子发话之前,李碧兰心中就已经有了打算。

    场地选锦绣园,华人的根是扎进血脉里的,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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