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用。”立柏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沉敛的倦意,“我去后院透透气。”
他没走主路,顺着回廊往西南角绕。
那里有片小花园,是乔榆去年让人打理的,种了些爬藤月季,这个时节本该开得热闹,此刻却只有零星几个花苞藏在叶间。晚风带着草木的潮气拂过来,刚走到廊角处,就听见一阵说笑声。
立柏康的脚步顿住了。
隔着几丛修剪整齐的冬青,他看见乔榆站在紫藤架下。
晚来有风,她套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在外,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昏黄的廊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嘴角弯着,带着点娇俏的笑,像含着颗蜜饯,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甜。
她对面站着个年轻男人,她对面的年轻男人穿着亮色卫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嫩,浑身都透着与这老宅格格不入的鲜活气。
立柏康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停,很陌生。
“三嫂,听说三哥······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立宇澄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目光落在乔榆身上,“他对你还好吗?有谁欺负你,你跟我说。”
乔榆抬眸时,眼角的弧度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挺好的,家里人都照拂着,没什么可担心的。”她说话时总带着点温吞,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裹着暖意,“你刚回来?时差倒过来了吗?”
“早倒过来了,昨天还陪阿爷下了盘棋。”立宇澄往她身边凑了半步,语气里多了些熟稔,“就是总想着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乔榆脚下像是被藤蔓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手里的喷壶和花枝跟着掉了下去。
立宇澄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虚虚托在她胳膊肘上,刚触到布料就松开了:“小心点。”
“谢谢。”乔榆站稳后,弯腰去捡喷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耳尖微微发烫。
她静静说:“这几日总下雨,台阶滑。”
立宇澄没接话,只看着她把喷壶扶正,又蹲下身帮她擦了擦鞋面上的水渍。
立柏康站在远处,他看不清乔榆的表情,只看见她侧过的脸颊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连说话时微微动的唇角都显得格外温顺。
那个年轻男人的关切落在她身上,很明显,可她似乎并不抗拒。
身后的下人屏住呼吸,额角沁出薄汗。他看见先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丈量什么。
“三哥待你要是不好,你千万别忍着。”立宇澄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咱们立家还没谁能欺负到三嫂头上。”
乔榆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他病着,心思难免重些,没什么不好的。”她顿了顿,往回廊瞥了眼,像是在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让张嫂给你备些点心?”
“不用不用,”立宇澄连忙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风吹过紫藤架,落了几片叶子在乔榆的发间。她抬手去拂,指尖刚碰到叶片,就见立宇澄伸手替她拈了下来,动作快得像本能。指尖擦过她的发梢,两人都顿了一下,乔榆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谢谢。”
风卷着晚暮里的花香气掠过,乔榆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
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就落在她抬起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只通透精巧的玉镯,是去年立柏康送的。
远远地撞见这一幕时,身后的下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大气都不敢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看见先生的侧脸隐在夜幕的阴影里,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发寒。
立柏康终于动了。他没往前走,只是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那是谁。”
下人浑身一僵,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回话,语气带着谨慎:“回先生,是······是立宇澄少爷。”
“立宇澄?”立柏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白纸,空落落的。
“是三房的小少爷。”下人不敢抬头,语速放得极慢,“今年二十二了,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您以前,挺疼这位堂弟的。”
二十二岁,立柏康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确实年轻,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带着未经世事的张扬,像东南亚的夏日烈阳,灼得人眼睛发疼。
他看着立宇澄弯腰,捡起乔榆掉在地上的花枝,递回去时,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乔榆没躲,只是接过花枝,转身往旁边的石凳走,步履间还带着点刚“崴脚”后的不稳。
立宇澄立刻跟上去,伸手想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