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惯有的、淡淡的香气。
她没有看他,脚步很轻。
直到跨出门槛,女人手搭在门把上,才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时,女人唇角留下了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笑,又不像。
门被她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两个空间。
男人还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点若有似无的香气,耳边却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敲得人心头发闷。
他垂眸,看见地板上那几滴未干的水渍,像极了她刚才留在他记忆里的,那些湿漉漉的、发烫的痕迹。
一整天。
立柏康又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直到晚上,下人来叫他吃饭,他才下楼。
这几天,他身体缓和了不少,至少已经能下来吃饭的状态了。
客厅里,除了男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之外,只有佣人在忙碌。
餐桌上,精致菜肴的热气袅袅腾起,又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立柏康坐在那儿,眼神习惯性地瞟向楼梯口。
往常这个时候,乔榆总会准时下来,有时会带着浅笑问他今天伤口疼不疼,有时会安静地坐下,替他布菜时动作轻柔。
可今天,直到阿婆端上最后一道汤,楼梯那头依旧空空荡荡。
男人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向旁边侍立的佣人:“她呢?”
“少奶奶今早在院里淋了雨,有些发烧,下午医生来看过了,开了些药,现在正在楼上睡着。”佣人回。
“发烧?”立柏康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
他沉默下来,视线缓缓移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的台阶层层往上,却望不到底。
随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满桌渐渐冷却的菜上,没再说话了。
……
夜色漫过窗户,将窗外的庭院浸在一片浓墨里,庭院里那盏未关的的小灯探出光晕,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房间一片漆色,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花园里偶尔传来的虫鸣,以及男人粗重的呼吸。
立柏康躺在床上,后背早已没了伤口的钝痛,却依然辗转难眠。
脑海里关于白天的画面,反反复复地重映着。
此刻,正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梦来得猝不及防。
梦里,没有寂静,空气是温热的,带着乔榆身上的香气,甜而不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还是那个转身的动作,只是她转了过来,睡觉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眼神里像含着水,轻轻落他脸上。他想去碰她,指尖触到她手臂时,是温热的、带着细滑肌理的触感,她没有躲,反而往前靠了靠,呼吸落在他锁骨上,带着点潮湿的暖意……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睡衣。
立柏康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响,震得耳膜发嗡。
他撑起上半身,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黏住,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湿意带着滚烫的温度。
打开床头的灯,昏黄的暖光照亮了他急促起伏的胸口,还有那处。
他和乔榆分房睡,这是他失忆后提出的,理由是“要养伤”,她没反对,只是每天早晚准时出现在他房间,送水、准备餐点,说话时永远保持着一个妻子对于丈夫最至诚的关爱。
而他对她始终生分,甚至至今连名字都未曾叫过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底那份对“妻子”这个身份的茫然。
可此刻,梦里的触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女人的脸在黑暗里愈发清晰。
立柏康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桌前,倒了几杯水猛灌了下去。
纱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的灯火像星星,散落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女人产生这样汹涌的念头,那些画面里的亲昵和熟稔,在梦里被无限放大,变得真实又火热。
周遭静得可怕,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乔榆起夜。他听见楼梯上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像是他的错觉。
男人垂眸,紧了紧手中冰凉的玻璃杯。
那张温柔的脸,和梦里那双含着水汽的眼,勾人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交叠,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汗水顺着脊椎滑进睡衣里,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如同他此刻心里翻涌着的,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