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关心这个,只是进宫路上琢磨,乌幼是不是也有飞骏,没见过啊。
行至城前,有人静候,迎我至偏殿。候者退而闭门,我自前。
堂中一女卧于挂画前,肃穆扑面。再看挂画,工笔交代不清实景。反倒画前多个她,能真切不少。
若是和她首次相见,那来客怕是别无他想,只忙着思考她是否真实存在。
早年翻阅文书,偶见纽斯荼人肖像。比对她,发容状色几乎无差。似是画上人,时不改貌,大概一如当年。
我跪拜,得阻,左君展颜:“奉念来了啊。”
“帮我瞧个东西。”她撑在榻几上,同手掩了半扇笑。另一手搭腰,此刻抬起,准位轻摆,“为那些不信神,不属四界的外族所进贡。”
我挨近贡品,陶盒覆泥。开封内盛一包肉,鲜肉,似乎没坏。
“这是那些乌君……啊不,黑君送的。说是他们那的走兽……禽肉,叫大雀。”给我倒茶的奴仆讲解,“但这些东西送来,没有捕捉一点灵力的气息。”
“不论他们修的什么道,有的是灵力,法力,巫力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都没有寻查出来。”
我扇气速闻,确定,尽管表皮微暗,发软,但没变味。怎么会呢?没有灵力庇护,盐糖腌制,寒境极温,又寄外界之远。
盒中还隔了一块纱布,掀起,盂中敞着板结的红土,杂着木炭和别的什么,有些湿。凑近细闻,铁腥味。
“这东西能吃吗?”左君看过来,问,“那匣子里装的什么?”
“不认识,没见过。”答句实谎平分,我见过的。
潘琰他们家世代锻造兵器,他哥成为义子前便是一把好手,造器形美适配。他却独喜爱冶铁,阴差阳错炼出的铁料韧性极好。运到凡人家,由族中大力者迅速磨碎,加入它物,裹纱布,常与糕点一并封于盒中。
我收到过胡家铺子送的,布里的粉末塑块,同现在一样。
曾打听具体成分,潘琰以太危险为由,将我拒之门外。
“送来的几盒都是肉,旁边塞的东西不一样。有些肉烂了,这盒没腐败,但也怪。”左君下榻,踱到我身边,“那些盒子里没这个土,倒有几只小鼠。”
“是啊,很丑,没有毛,皮叠一起。掀开布全都死了。”那奴仆偎在左君旁,头欲靠其肩又悬。
余光瞥到,不太敢细看她俩。我起身旁撤几步,生怕下一刹亲昵就轮我了。
左君私下和堂上判若两人,时躁时静。
“所以能吃吗?”她又问。
大概可以,但我不建议我吃这东西。我简略:“最好别吃。”
“那土呢,真没见过。”
“没有。”不是,现在改口跟欺君有什么区别,我坚持。
左君似乎挺满意我的回答:“那不错,你跟许渭潘氏关系也一般。”
这有啥不错的?
“潘氏和师姐同一屋檐,你不好融进去。况且新来的郡王学药,也会看病。”
感觉会给人看死。
“奉念,要不要更忠心我一点啊。”
话说到这份上,难不成想把我也收成义子?
“听说你跟狸狼感情挺深厚的。”
“!”我回神,她的浮调已换了厉弦,“啊?不清楚,我有点怕他,所以老装乖。”
我一脸尬色,她目定我好一阵,随及松弦:“没什么说不出的,怕就怕吧,我也有点怵他。”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背叛我。刚才只是逗逗你,请你来,是给一个人瞧瞧。他状态不太好。”
她命退奴仆,独自领我前往一处深院。
院门口守着两人,上次去查令门见过。什么人这么戒备,对她应是极为重要了,我望向她。
她规矩受完礼,一把捏住其中一人的衣襟,问:“守夜冷不冷啊。”
说着,摘耳坠,直直戳进那杀手口中,另一个也是如此。二人衔着耳链,再次谢过她:“谢主上。”
“……”我真的不太想继续替她办事了,我在赌坊要是有这技术,哪有本金耗出啊。转念一想,又感觉乌幼切尔喜欢杀人算正常癖好。
院内新建,俱应时潮。明瓦磨烛火为各窗的晕黄,宫灯亮绢布底色,余地墨暗,三串符文。
我认不得太难的纽斯荼文,只能听左君译美文:芬菲纷飞,晗烟含嫣,同首同终。
她特别强调了是初晓的烟,不是寒烟。
推门,床帐侧卧一影。她带我近去,进帐,尽眼所见一个人。
总有人问我要长相评价,我一看那些傻公子哥儿就难受,常敷衍“君姿若神,拙目难认”。
但眼下出现了最适配此话的人。
该束高髻,该定笑意,该衣物饰芝,该丝帛飘兰。可他躺在床上,仿若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