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主祭典,设在凛冽刺骨的罡风口。
狂烈的暴雪席卷着刺鼻的硫磺味与锋利如刀的冰屑,劈头盖脸地砸向祭坛上每一个身影。巨大的青铜祭坛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透出狰狞而古老的轮廓,坛身上那些仿佛源自洪荒的纹路,在能量涌动时,不时泛起幽光,随即又隐没于风雪。
苏清婉足尖轻点,特制的冰蚕靴让她落在祭坛冰面上时,未发出一丝声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数道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冰冷审视的目光,便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狂暴的风雪,狠狠钉在她身上。
“哪儿来的生面孔?”一个带着熔岩般灼热气息的声音响起,语气轻佻,“霜华国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送死?”
开口的是炎阳国的曜炎使。他百无聊赖地转着腕上那对象征着双印使者身份的赤金腕环,额头上双日交叠的印记,亮得刺眼,仿佛两轮微缩的太阳在他皮肤下燃烧。他指尖微抬,一朵跳动着毁灭气息的赤红火莲便凭空绽开,灼热的气浪竟逆着漫天风雪,翻滚着扑向苏清婉面门,几乎要燎着她的眉睫!
这热浪激得苏清婉腿间的玄冥印记骤然一寒。
苏清婉指尖划过太虚剑柄冰冷的螭龙纹路,一丝极寒的霜气悄然爬上剑身。她甚至懒得抬眼,声音清冷如脚下万载寒冰:
“彼此彼此。总好过某些身负两枚印记,却连自家缔约兽都约束不住的废物。”
话音未落,曜炎使眼中凶光毕露,掌中火莲怒放,裹挟着焚灭万物的威势,轰然扑至!
苏清婉瞳孔深处寒芒一闪,体内玄冥印记应激而发,一股远超她平日极限的酷烈寒气破体而出,竟在灼灼烈焰之中,瞬间凝成一只栩栩如生、獠牙狰狞的冰晶狐首,一口便咬碎了火莲的核心!
“噗——”火莲应声溃散,化作点点流火。
曜炎使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玄渊那老鬼,竟在暗中给你灌注了如此力量?……”
他的低语被祭坛中央那尊青铜巨鼎突如其来的、宛如龙吟般的震响悍然打断。
鼎身之上,古老的饕餮纹路泛起幽绿色的磷火!紧接着,八道缠绕着惨白冥火的虚幻身影,如同来自地狱的锁魂链,自鼎内破空而出,在她足边急速交织,瞬间结成一座杀机凛然的囚仙阵!
太虚剑柄的螭纹骤然变得灼烫。剑身微颤,竟自行映照出虚空中浮现的、维系祭坛的隐秘星轨。苏清婉瞳孔微缩——在这些星轨的能量节点上,她清晰地“看”到,那些所谓的四境主君,并非本体降临,不过是依附在各自玉圭之上的一缕残魂!
玄渊君的冰玉圭上,裂开了三道清晰的细纹,表面浮动的九尾狐尾纹路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虚弱。
青冥君的水纹圭,则浸着诡异的血丝,锁链缠绕处,隐约可见属于妖族的月牙符印在挣扎闪烁。
苏清婉佯装被阵法所慑,脚下踉跄,伸手扶向祭坛边缘的一道裂缝。
指尖触碰到裂缝边缘冰冷石质的刹那——
异变再生!
缕缕精纯至极、却又带着青冥君独特气息的水系灵蕴,竟顺着那裂缝,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自发地沿着她妖丹的天然纹路,渗入她的经脉!
水雾渗入的瞬间,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母亲书房暗格中,那本被血渍浸透封面的《元素通论》……书页边角,母亲娟秀却决绝的批注浮现:“婉儿若见,焚之!”
她强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任由那水雾在自身识海深处,缓缓凝成半枚光华温润的碧玉螺虚影——
螺身之上,浮刻着《沧浪诀》的开篇法门。而这篇法门运转的轨迹,竟与慕容璃教她的《寒髓经》第三式,形成了某种微妙而绝妙的呼应!仿佛它们本就是同源而生,一为冰,一为水,相辅相成!
“霜华国的使徒,如今连受八主血盟保护的缔约兽都敢随意屠戮了么?”一个威严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来自炎阳国方向那枚光玉圭。玉圭折射出刺目金芒,其上映出明煌君冷峻的面容,“玄渊,你这看门犬,养得倒是不错啊。”
慕容璃的传音铃在此时于苏清婉识海中急促震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咬破舌尖,说‘愿献寒髓玉’!快!”
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性命的认罪之语!
然而,苏清婉却迎着那足以让真仙跪伏的恐怖威压,踏前一步!
“敢问诸位主君,”她声音清越,竟压过了风雪的咆哮,“缔约兽,为何会出现在我霜华国腹地,冰渊深处?!”说话的同时,她暗中将刚刚恢复少许的精神力,猛地注入太虚剑中!
“嗡——!”剑鞘上那一直沉寂的九尾狐图腾,骤然活了过来!光影流转间,竟化作九道凝实的狐尾虚影,悍然缠向了悬浮于祭坛上空的八枚主君玉圭!
天刑台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雪依旧在嘶吼。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