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架去,驾车的马夫昏昏欲睡,马蹄抬起时扬起的黄土似乎把马染成了黄色,看着呛人得很。
前方两条官道交汇成一条大道,地面平坦不少,放眼望去,大道的另一头尽是绿意,当前离城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却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香粉糕点味、听到断断续续的丝竹笑闹声了。
好一片繁华景象。
叶素心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湘楚人,这一趟前往苏杭求学,先是从洞庭湖上船,先走了一路水道,再辗转到陆路官道上。水道上的船是晃晃悠悠的,旱道上的马车也不遑多让,搅得叶素心脑子乱糟糟,一心只求能早日到达师门。此时虽还未亲眼见到,但隐约感知到的蜃影就像望梅止渴的梅,让她兴奋不少。
“叮———”
大道的尽头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悦耳,哪怕声音匆忙,但只平添一股俏皮,并无嘈杂之感。
叶素心只见自己前方飘来一个通体银白的巨物,巨物似有三层楼高,并非由马匹拉动,而似凭空而行,快似流星。
声音便是它上面传出来的。
就在叶素心愣神之际,一只有棱有角、工整精细的纸鹤跃然于她的眼前,她正要伸手去触摸,纸鹤就好似感知到她发现了自己一样,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别去苏杭了,直接来中州的守一学宫。乞巧前要到,乞巧后一日要上课了,能提前几天更好,见一见你的同门。”
男人声音如磁石颤动,好听得紧,但是那一股发号施令味儿哪怕隔着千里的距离和一只轻飘飘的纸鹤都难以掩盖分毫。
“好,好的。”叶素心正襟危坐,下意识道。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对面并没有人与她对话,又开始尴尬地抠起了坐垫。
“很好,”纸鹤另一头的人竟真的与她对话起来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快到苏杭了。”叶素心被吓一大跳,而后又马上唯唯诺诺道。
“连苏杭都没到?”对面似是有所不满,“你乘什么出行的?我记得你是五日前出发的,我小师兄……鸿渐真人的徒弟今日辰时从岭南出发,据说现在快到了。”
可现在才刚过申时。
“师傅,我乘船和马车出发的。”叶素心无暇思索如何在半日内从岭南行至中州,马上回答,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已经是最快的船和马了。”
对面忽然沉默了片刻,而后像是难以抑制腹诽般小声道:“船和马车?我应该没听错吧?这是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听说修仙之人坐船和马车的。”而后又轻咳一声道:“没事,你路上小心,遇到危险展开灵鹤,我三息之内必定到达。乞巧前到了就行,灵鹤会带你去我们门派驻扎的地方。”
这句话颇具人性,就像前面挑三拣四的人不是他似的。
“嗯嗯,好的。”叶素心已经被男人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的话语对他毕恭毕敬了,听到他的初通人性的叮嘱后更是感激涕零,连声应下,“谢谢师傅!”
灵鹤听到她的回答后,像是失去了生命力般陡然坠下,坠入叶素心的袄裙中。
“来福叔,麻烦您调个头,我师傅要我去中州见他。”叶素心掀开帘子大声道,“越快越好,麻烦您了!”
“好嘞!”马夫一改昏昏沉沉的模样,将马车掉头,随后又絮絮叨叨地说,“小姐您前去修仙,真是全府的大幸事啊,出发前老奴就和老奴在乡下的亲戚说了,个个都羡慕老奴能送小姐过来呢!老奴也是沾了小姐的光,有生之年能见一见仙人的模样。老奴这辈子心愿已了,只希望小姐平平安安———”
马夫的话语和动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来福叔?”叶素心忽然有些担心,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马夫的话语太像话本子里的忠仆的临终寄语了。
“嘿!”叶素心左手边的车窗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你也是前往守一学宫的学生吗?”
“小姐,这马车也太气派了。”马夫喃喃道。
听到马夫的声音,叶素心安心不少,这才发现自己车窗边站着一个身着鹅黄锦衣的少年,年岁约摸和她一般大,身量隔着纱帘看不太清,只能大概知道此人比她高出不少。
叶素心把帘子掀开,先是被少年所穿的锦衣晃了眼,缝制锦衣的丝线竟像是撒向湖面的朝阳般流动,脖子上佩戴的项圈中央嵌着一块通体如深潭般幽碧的玉蝴蝶。
她抬头对上少年的视线,声音比同灵鹤说话时欢快了不少:“是的!你也是吗?”
少年头上的发冠精巧繁复,阳光透过它打下星星点点的影子,像颗枝繁叶茂的小树,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高高束起的马尾。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似乎很自得于自己的聪明才智道:“我也是!我是两仪剑宗的弟子,你是哪个门派的呀?”
两仪剑宗历史悠久,似乎自大陆出现起就有这么一群剑修了,由于认为北境利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