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一楼,挨着小区边一所福利院,那里面的孩子时常在我们小区楼下嬉耍。每到暑假我窝在家里看书时,总会拉起纱窗,坐在窗边听着窗外孩童玩闹的声音,惬意的吹着风。
风临,带着吹落的榆树叶,飘满了我的窗台。
我不会打扫,这是自然赐予我房间的装饰,也是我一整个夏天也用不尽的书签。
有时那些孩子会和我搭话,问我看的什么书,问我玩具多不多,问我今年是几岁。熟络后他们也会刻意跑到我家楼下玩,玩累了就和我聊天。
有一次他们扔沙包丢进了我的房间里,我拿着沙包跟他们开玩笑说“再也不还给你们喽!”他们也不恼,假威风的跟我说“等我找我们老大过来收拾你!”
然后一群小孩围着一个长得瘦瘦高高的男生走过来说“这是我们老大!他可是比你大一岁,肯定能治你!”
我打量着男生,虽然已经和这群孩子很熟,但之前从未在孩子堆里见过他,应该是刚来福利院不久,留着清爽的短发,一身白色T恤,很干净,笑盈盈的看着我,伸出手对我说,“别打趣这些孩子了,还给他们吧。”
我心想:“还挺仗义。”
于是我把沙包扔了回去,然后对这群孩子做了个鬼脸说:“你们找外援,耍。赖。”他走到我窗前,似乎也在打量我,他看到了满窗台的榆树叶,然后发出邀请:“要出来跟他们一起玩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书说:“不了,一群小孩而已,我对体力游戏不太感兴趣。”
他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沈汎。水凡汎。你呢?”
“好巧。”
“什么好巧?你也叫沈汎吗?”
男孩笑了,
“没什么,我该叫他们回去吃饭了。”
我起身去倒水,那群孩子一溜烟地离开,周遭安静下来,慢慢的才开始听见鸟语虫鸣的聒噪,我回到房间里拉下纱窗,看见窗台上有一枚写了字的榆树叶:
“好巧,我也在看这本书。”
落日的光映的天空发红的亮,我把这枚树叶夹进书里,于是这本书迎来了今天的黄昏。
我其实有一个大两岁的哥哥,小的时候妈妈给我讲,在我出生前她还怀了一个孩子,当时意外早产了,是一个男孩,后来没保住,这个哥哥,也成了妈妈一个心结。
这么多年,妈妈辗转了许多福利院想领养一个男孩,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不是年龄太小,就是身有残疾,随着我的长大,符合条件的孩子就更少了,一般这么大的孩子都不建议领养了。
所以遇到的那个福利院男孩,我在听到他大我一岁时,居然有些说不出的怅然,但是往后一年时间里,我都没再见过他,那群孩子里也有几个熟面孔消失了,听说是被领养走了。
临近中考时,妈妈就把我家老房子挂在了房产中介网上,打算我上了高中就把房子卖掉,所以在那之前,我房间窗户外横挂了蛮长一段时间的“出售”。
我时常望着眼前赫然醒目的红幅出神,每到正午,阳光就会透过鲜红的横幅照射进我房间里,再等到日落时,房间里又布满了红晕。
我像是经历了两场黄昏。
但说实在的,我总是觉得这条横幅碍眼的很,好像遮住了我想望向的窗外,也许是天空,也许是楼下路过的行人。
但我讲不出,也不知道到底是横幅碍眼,还是我根本不希望这两个字冠在我的家上,仿佛我从看见“出售”的一瞬间开始,就开始寄人篱下,就好像这间屋子从未属于过我一样。
直到我搬到新家后,坐到高楼的窗前,我才意识到,那条横幅遮住的,是搬家的代价,是我再也看不到那颗长落树叶的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