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西里斯……”艾贝尔终于出声了,她伸出手虚虚地拢在奥西里斯的手上,“冷静点。她还是个小孩。”
“我也是小孩!我也是!”奥西里斯突然放开了寇转石,甩着自己的胳膊和腿,狂呼乱叫起来,“我也是!艾贝尔,我恨你,我也是!”她在车阵里举起手臂从这一列跑到那一列,高呼着寇转石听不懂的句子。她看起来很高兴,很快乐,嘴里却咒骂着一切,从艾贝尔骂到车厂,从车厂骂到她死去的爹。
车阵跟着她的话语亮起各种各样的灯光和语音,整个车阵乱得像是有人往市中心扔了一颗炸弹。
艾贝尔顾不上寇转石,连忙去安抚奥西里斯,但她越安抚,奥西里斯越狂乱。
此起彼伏的噪音,刺眼混乱的光线,污言秽语,舞动的肢体,寇转石的感官超负荷运作着,她觉得自己快瞎了快聋了,心里有个东西啪地一下子断了,她看见寇转石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喊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声音从脑壳上面切出来,寇转石觉得爽!爽!
奥西里斯和艾贝尔被尖叫声吓到了,她们同时暂停了动作,看向她的方向。片刻后,奥西里斯变得更加愤怒,她突破艾贝尔的防线,指着寇转石大吼:“吵死了,你闭嘴,闭嘴!”
寇转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子莽劲,她直视着光头那张可怕的脸,继续叫,像是在挑衅。
她太生气了,生气到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她现在想杀猪,杀人,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想要大地震再次降临,看着面前的厂房、车、人统统被撕成碎片。
她看不顺眼,她对面前的这一切都看不顺眼,她心里不开心,不高兴!她不高兴,让她不高兴的人也别想高兴!
寇转石就是这样顽劣的孩子,她喜欢惹事、捣乱、发脾气,想让周围的一切按照她的想法发生。她不喜欢害怕,不喜欢什么都确定不了的感觉,现在她面前不过两条路,活或者死。
看奥西里斯那个疯样,寇转石在她手里活不了几天,不如现在好好发一通脾气,然后,然后……寇转石想不到什么然后,她就是想要尖叫而已,她想要,她就做!
“你闭嘴,你闭嘴!”寇转石学着她的样子,重复她的话,“你闭嘴!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
“那是我给你的任务!你要杀了她!是你!”
“你去,你去!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孩童的嗓子尖得就是一把刚生产出来的哨子,像是用铁丝划玻璃,“你自己怎么不去啊啊啊啊啊啊你自己怎么不去!”她叫着,捡起装着武器的书包往最近的一辆车上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车子大声哀嚎。
寇转石接着砸,她看见车的钢铁外壳凹陷了,被她砸出坑了,她高兴起来了,她要那个坑变得更大!她砸!
她砸,她喊:“你怎么不去,你怎么不去杀她!你怎么不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最后一个“去死”被暴怒的奥西里斯打断,她冲过来扯住寇转石的领子,把她提了起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这个天杀的小崽子!”
艾贝尔失声惊叫:“奥西里斯,放下她!”
“你……怎么……不去杀了她!”寇转石被衣领勒的脸色通红,嘴里还不依不饶地说道。她看着奥西里斯那张扭曲的脸,愤怒、恐惧、厌恶一起涌上心头,她不高兴,她要发泄。她活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么长时间的委屈。她扒住奥西里斯的手,把自己的指甲钻进她的肉里,随即张大嘴巴一口咬住她的大拇指,死死咬住。
牙根和脸颊袭来剧烈的酸痛,她的整张脸像是即将崩断的鼓皮。
有人狂呼怒骂,有人在扯她的头发让她住口,也许是奥西里斯也许是艾贝尔,寇转石管不了,她就只有一个念头:你让我不高兴,我咬死你!
“你这个小畜生!”奥西里斯大喊。“艾贝尔,艾贝尔,帮帮我,把这个小畜生弄走,啊——”
艾贝尔左拉右拽,总是不得要领,奥西里斯的大拇指被咬破,鲜红的血顺着皮肤流下。艾贝尔想要在不给奥西里斯造成更大痛苦的前提下去掰寇转石的牙,但是这个瘦瘦的孩子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和坚定,她撼动不了她分毫。
奥西里斯的血越流越多,再这么下去她的手指就要被寇转石活生生咬断了。正在她手足无措之时,她突然发现了什么。
艾贝尔完全放弃了营救奥西里斯的大拇指,她晃动着光头的胳膊,激动着指着寇转石的手:“不不不,看她的手!奥西里斯,看她的手!”
奥西里斯骂道:“你应该看我的手,你这个老傻缺!”
“丝铐,丝铐!她的手!”
奥西里斯听见丝铐两个字,突然恢复了一点理智,她忍下疼痛,向寇转石的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