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又细细把她去见郑凡他爹的情形讲明,她这把年纪在外逃亡几年已是不幸,原以为那些能够安稳在庄子上生活的老友,却已然遭遇不测,当年意气风发的孩子如今躺在床上如同废人,这些都拜一人所赐,王氏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还敢日日烧香拜佛,也不怕佛祖显灵劈了她。
凤姐劝慰不停,李妈妈依旧咬牙切齿地碎碎念。
贾琏也气愤不已,谋财就谋财,这样害死一个无辜之人算什么。
他不相信,王夫人背靠王子腾,打压一个无权无势的庄头需要杀人?不过是图简单省事,反正杀掉一个小喽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还不是说杀了就杀了,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
“一条命一双腿给王氏和王富贵记上!”
贾琏想着把王富贵办了再考虑补偿给这小孩儿,顺便拉拢庄上其他人,遂也没轻易给出承诺,只跟贾珺用眼神交流。
“要让他们家一样痛苦才算公平。”,一道低哑嗓音冷冷开口。
贾珺闻言抬起头,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认真打量口出狂言的小孩儿。
原本一脸怯懦黑瘦小孩,眼里满是阴云,双手死死攥着一本册子要递给他。
“给我?”
贾珺接过一看,是账本,里面清楚的记录了这些年庄子上真实的田地产出,上缴多少,私卖多少一笔一笔清楚明了。
数目之大让现在只是个穷鬼的贾珺十分眼红,这可都是他的钱,硕鼠,硕鼠啊。
不对,跟府上的账本有出入,怎么多了这么多?
贾珺按下心理疑窦,问道:“这是你写的?”
这做账可不是个轻松的差事,且他们并不知道记下来有没有机会让人看见,要是他们一直没来,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是我父亲教我的。”
李妈妈接话道:“他爹是个读书人,郑大以前还在府里的时候常说可惜他爹生早了,是个会读书的也要做奴才,那时他爹才十七八岁,就说先替儿子读了以后好教他,让他早早进学考状元。可那孩子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啊。”
说到最后李妈妈已经是泣不成声,紧紧攥着贾琏的手:“跟爷一样,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比爷大不了几岁啊。”
贾琏也觉得这孩子挺可怜,便问他:“既然承诺过你们三代之后就放出府去,如今你的户口还在庄子上吧,反正文书我们都带来了,让他们找给你,你和你爹的一起放了。”
郑凡登时要下跪,李妈妈已经是千恩万谢地跪下磕头了,凤姐忙上前扶起来,一叠声叫丫头赶紧去找。
贾珺道:“这账本先放我这,我们再合计合计。”
郑凡语气平静,不似刚才那样毫无温度:“这是抄本,只有一半。”
贾珺闻言并不生气倒是高看他一眼,这小孩儿倒是有手段脑子也活泛,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让他再观察观察,要真是个可用的不妨放到身边好好培养,反正他身边缺人呢。
沉默寡言的小孩再次放出惊雷:“我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
贾珺接过他递来的简陋手绘地图:“行,你回去吧,等会儿就让人把身契给你送去。”
李妈妈带着人走后,叫丫鬟小厮也都出去守着,三人对着账本细细琢磨,直到深夜才商量出个名目来。
第二日一大早吃过早饭,贾珺就说着要出去跑马,凤姐看春光明媚也带着平儿收拾些瓜果点心,一同带着家人上山玩耍进香去,没让庄子上的人跟着。
一行人慢慢悠悠走着,回头一看,王富贵还在山脚殷勤的挥手。
凤姐见这距离是绝对听不见他们讲话,方才放心把昨晚的事儿跟他们说。
原来昨晚入夜后,一直忐忑不安的王富贵悄悄找到平儿,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想要贿赂她,让她跟二奶奶说说好话。
想来他自己也琢磨明白了,往日这庄子暗地扣下来的并没有凤姐的份,都是孝敬给王夫人。
如今凤姐到庄子上来一看便明白这里面有猫腻,这才急急忙忙想要补上。
凤姐啐了一口:“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就想封我的口,区区一万两银子怎么够,定要叫他都吐干净。他每年贪下来的估计一多半都要送到二太太那里去,还能毫不费力的掏出一万银子,真是富得流油啊,他的家私只怕不比我少。”
贾珺昨晚放精神实体出去踩点,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戏码,真是谁也没闲着啊。
这王富贵不简单,名字是真没取错,出手阔绰得很,不知道他私自提高一成地租的事儿到底是受谁的指使。
还挺神秘,他昨晚仔细核对了两本账,王富贵每次给贾府报上去的都多出不少,这多出来的是哪里来的,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这做假账从来都是往少了做,还没见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