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他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顾明钧回头来找他,有时是冒着大雨,有时是顶着烈日,推开那扇门走进来,有时严肃地盯着他,有时温柔地看着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吗?”“亦清,我们和好吧,我很想你……”
有一次半夜惊醒,他光着脚跳下床,打开门,门外并没有站着那个回头来找他的人,只有夜风在楼道间呜咽……他跌坐在门后,直到天光大亮。
这种状况在他彻底地搬离两人租住的小区后才逐渐地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彻底地接受他再也不可能回头的时候,他却又这样抱着他,说他很想他呢?
许亦清只觉得一颗心开始抽搐起来,分不清是慌是乱还是痛?
他条件反射般弓下腰,后移的臀触碰到了某样坚硬的物什,他瞬间站直了身体,偏过头跟身后的顾明钧对视了一眼。
“Sorry,”顾明钧一只手拂了拂睡袍的下摆,另一只手却仍把住他的腰,“亦清,这么多年我只对你有……”
骤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诉说,顾明钧蹙眉,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两人隔得太近,许亦清无需刻意窥探,也瞄见了界面上那个“虞”字。
顾明钧松开他,走到旁边的小会客室去接电话,门没有关上,断断续续传来低语:“……嗯,洗澡呢……知道了……行吧明天公司再说……嗯?别瞎想……我困了……好,晚安……”
一字一句,明明是十分普通的对话、温和的语气,却像夏季的暴雨浇注在许亦清的天空,将胸腔里蕴藏着的那团火一点点地扑灭,只剩下一簇极为微弱的火苗。
顾明钧走出会客室,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似乎想重新搂抱许亦清。
许亦清却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直视他:“你的意思……是要和好吗?”
“和好?也可以这么理解。”顾明钧没有预料到他的直接,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道,“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有些事只能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拉着许亦清的胳膊在沙发上坐下,“听我说亦清,今天你见了聂导,也看了剧本大纲,应该知道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所以?”许亦清的面色有些发白,眼眸却愈发晶亮,“你找我……是为了更好的演绎好这个角色?”
顾明钧没有否认。
许亦清垂头笑了笑,声音有些发虚:“我一直知道你敬业,没想到能敬业到这个程度。”
顾明钧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明白了许亦清态度变化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亦清,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吧?你能不能出演这个片子,庆虞这边是要出大力气的,不光是你的档期问题,前期的注资、后期的排片都得谈。咱俩都在这个圈子里,你比我更早看清、看透彻,”他咬了咬唇,到底没有忍住,“这一课——其实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最后一句落地,许亦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扶着茶几,摇晃着站起来:“我得走了。”
顾明钧又急又恼,一把攥住他手腕,“何必这样亦清?当初一部小成本网剧都能让你……我难道比周擎差?”
“周擎”两个字一出,许亦清瞳孔猛地收紧,面孔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像是一阵狂风吹过,将那丝微弱的火苗彻底地熄灭。
他一把格开顾明钧的胳膊,像见鬼一般瞪着他。半晌,他只哑声重复:“我得走了。”这就是许亦清,绝大多数时候他是温和的,可一旦真的生气,一个字也不会说,能一个人枯坐到天亮。
顾明钧看着他垮下的双肩,颤抖的背影,有种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可指节攥得泛白,终究没伸手。
这部电影翎空是主投资,赵庆虞不止会探班,更有可能全程监制,他跟赵庆虞的关系无法隐瞒,他也不屑于欺骗。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又升腾起一阵快意。我曾经尝过的滋味,如今你大概也知道了?
许亦清迈出这个郊区别墅群的大门,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连外套都没有拿。大概已是半夜时分,夜空缀着几颗星子,他驻足凝望,仰头深呼吸,胸腔里全是冰碴子。
“嘀——”路边一辆宝马GT降下半扇车窗,紧接着一个身影窜出车厢,一件羽绒服从天而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顾影帝住哪我还是打听得到的,你今晚上要是不出来,我可再也不缠着你了。”林钰在他耳朵边上嘟囔,声音里透着委屈,却是兴奋地一把将他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