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兄弟
交易过后,容溪的去处。

    算下来,他唯一了解容溪的,就是他喜欢钱、喜欢赌,养了两只鸟,一只叫旺财,一只叫来富。

    楚瑜心不在焉吃完早饭,然后从蔡麦蔡粟的去市集干什么,有没有风险,问到了蔡禾剥的是什么果子,最后东扯西凑胡乱找着话题,几番欲言又止。

    蔡禾见他这副模样狡黠地笑了笑:“大人,你是想问大侠去哪了吧?”

    楚瑜默然,嗯了一声。

    蔡禾瞥了眼屋外潮湿泥泞的土地:“大侠说他出去锻炼,叫我提醒你起来了记得吃早饭。我说这外面还下着雨呢,话还没说完,他咻一下就飞走了。”

    蔡禾夸张地模拟了一下,旋即好奇地看向楚瑜:“大人,你说他们大侠是不是都这样——为了保证自己能独霸武林,无论多恶劣的天气都得出去练功……”

    楚瑜笑了笑,他哪里知道,又跟蔡禾闲聊了两句后,楚瑜借口休息回了屋。

    他翻找行李一一拿出了笔墨纸砚,一回身,却见容溪昨夜放外衫地方,有一纸残页。

    看着参差不齐的毛边,像是从什么整卷上撕下来的。

    应该是容溪贴身放在衣襟中,穿衣服时掉下来了没注意。

    贴身带着的想必是重要的东西,楚瑜撇撇嘴,怕误看了上面的重要信息,本来赌着气不想管,走出几步后又折了回来。

    万一土房泥地返潮损坏了重要信息呢。

    他就帮忙捡起来一下而已。

    楚瑜蹲下身,捡起残页掸了掸上面的泥灰,放在床头柜子上时,匆匆瞥见了一角熟悉的纹路。

    是他画画惯用的小收笔。

    楚瑜屏住了呼吸,他站在柜子前良久,盯着残页的纸张纹路和背面若有似无的墨迹。

    最终楚瑜伸手翻正了那页纸——原本正在伸着脖子追人的大鹅不见了踪影,仅剩五官分明的侠客衣袂带风,不像狼狈逃窜倒像是在随性漫步。

    那是他刚刚逃出长安借住农户家时,画的容溪。

    也是容溪当着他的面第一次警告说,不要随意给杀手画像。

    彼时,楚瑜见他撕坏了画,惊讶、错愕、不悦等情绪上涌,根本没注意容溪是怎么处理这幅简画的。

    他没想到容溪居然只是销毁了他被大鹅追的证据,而将他自己的画像保留了下来。

    如果不是容溪这次疏忽,他或许一直都发现不了这幅画。

    有那么一瞬间,楚瑜几乎快鼓起勇气拿着画去问容溪了。

    似乎有一声轻响骤然远去,楚瑜机敏地四下逡巡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容溪蹲在屋后的青竹尖上吁了口气,复又开始懊恼,他出门时摸着胸前的衣襟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结果看到了一长串浓郁深紫、果皮干净的八月瓜,他想着楚瑜这个长安侯府小世子应当是没吃过这种山林野果。

    吭哧吭哧摘了半天后,才猛地想起,是他的帅气肖像画掉了!

    他紧赶慢赶回来,刚好发现楚瑜拿着残画神情莫名。

    有那么一瞬间,容溪是想冲进去同楚瑜说些什么的。

    可是说什么呢?

    他也没想清楚,他并不后悔于那个一触即离的、轻柔的吻,只惋惜在陷入两难的困境前没多亲两口的。

    可惜情不自禁动嘴的后果就是他现在甚至不敢回去面对楚瑜。

    对,不敢。

    容溪混迹江湖这么久,深觉他并不是犹豫胆怯的性格,唯独在面对楚瑜时,头一次生出了犹疑之情。

    他不想从楚瑜口中听到什么“我把你当兄弟”或是“我不喜欢你”诸如此类的、他不爱听的话。

    他想告诉楚瑜他对他很有好感。

    或者说……喜欢。

    可话到嘴边了,容溪总觉得需要斟酌再斟酌,慎重再慎重,免得给人留下了轻浮浪荡不诚心的印象。

    小屋里,敲门声猝然响起,蔡麦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大人,容大侠摘了些晚熟的八月瓜,让我拿给你尝尝。”

    “来了。”楚瑜将残画收起,推开了门。

    他张望了一圈:“他人呢?”

    “欸?容大侠么。”蔡麦疑惑歪头看了眼屋外,“刚刚还在这呢。”

    蔡粟刚好跨过门槛,说:“容大侠说他要带昨天那男人出去一趟,叫我们吃饭不用等他。”

    楚瑜皱了皱眉,想到了先前姚兴提了一嘴的青月山庄容氏,或许确实和容溪有什么渊源,他不想让他们知道吧。

    可是之前明明说的是“等人来给他们赔礼道歉”,楚瑜叹了口气,暗暗咬牙地想,他今天不要理容溪了。

    然而直到深夜,容溪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