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溪,他爱财,却又是赌场挥金如土的熟客;他好赌,身上却没有一星半点疯魔成瘾的气质。
好像赌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解闷的小游戏。
真奇怪。
“说话啊!”矮胖男人高声咆哮,“你这小儿凭运气赢了一把就想跑?有种跟我再来一局!”
“不来。”楚瑜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语气平静淡然,“再赌一场,你也赢不了我。”
“在场的各位也没人能赢得了我。”楚瑜回过头,逡巡了一圈人群,“左边第三位,总爱留后手,却堵死了前路;第五位,畏手畏脚,被单牌卡得死死的;最右边那位,看牌时指节总在捏耳朵,好牌慢,杂牌慢,满面明牌。”
被点到的三人一顿皆是一僵,有人慌忙低头看牌,有人下意识捏了捏耳朵——一系列动作竟然与他所说的分毫不差。
矮胖男人喘着粗气,双目赤红。
“嗯,赌局如棋局,摸清牌路,哪怕掺和点运数,也大抵能算明白,逞凶斗狠也改不了既定的事实——你们赢不了我。”楚瑜话是说给男人听的,眼睛却在看向容溪,他微微一笑,“既然输了,那眼下能坚守的,也只有诚实守信了。”
“哦,对,还有我看到你衣襟里藏的老千了,我记得镜花坊有明文规定,禁止出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男子的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招呼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上前,他则扬起手直往楚瑜面上招呼。
桩家在身后大叫:“住手!镜花坊内,严禁斗殴!”
比镜花坊伙计动手更快的,是容溪。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但在男人手掌落下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给纷乱的大厅按下了暂停键。
容溪语调轻快,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这位老板,没有当着我面打我家主顾的道理。”
矮胖男人满脸横肉抖出了残影,过了好一会才找回了声音,惨白着脸发出高亢的嚎叫声,屁滚尿流地往人群后钻去。
此时,杂乱的脚步声逼近,镜花坊赶来的护卫二楼大厅整个围住。
容溪提着楚瑜带来的包裹,对桩家道:“我只带走这一百两黄金,剩下的你按以前的方法处理。”
桩家连声应是,又忙不迭地向楚瑜赔罪。
容溪被扫了兴致,不想在逗留,带着楚瑜往楼梯走去。
僻静的交叉楼梯处,容溪向上,楚瑜下行,各走一步后,相悖而行的两人同时止住了脚步。
“你去哪?”
“你去哪?”
“客栈啊。”
“出城。”
楚瑜抬头,容溪一双凌厉的眼睛隐匿在阴影中,他看不清。
“你不想接这个胭脂帖?”
容溪本在分神听一楼书画拍卖的进度,骤然被楚瑜问得一懵:“想啊,为何不想?钱多活少的”
陪个公子哥游山玩水而已。
“那为何白日不走?”
电光石火间,容溪想明白了眼前小公子在不悦什么——他担心出城慢,被家里逮回去了。
“小公子知道城门守卫增加了?”
“嗯。”
“东宫明珠失窃,今早守城卫便增加了一半。白日查得严,若要带车马行囊出城,最好做些伪装,明日卯时走。”
容溪解释得有理有据,楚瑜思忖着,将信将疑没有作声。
容溪走下台阶,笑道:“我说小公子,好歹信任一下璇玑楼的信誉啊。”
楚瑜淡淡道:“我信璇玑楼。”
容溪点头称是:“那就是信我。”
“……”楚瑜没有和人争辩的习惯,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接下来去哪?”
“稍等。”容溪突然翻身一跃,在拍板人倒数的最后一秒里,高声出价,以七十两黄金的价格,笑吟吟地从台上接下了山居寻仙图。
一时间人群喧嚷错愕。
楚瑜隔得远,听不到容溪说了什么,只见他将画卷小心翼翼收拢装匣,抱在了怀中。
“公子,那不是你的画吗?”知砚小声惊叹,“卖了七十两黄金!我家公子就是厉害!”
楚瑜轻轻摇了摇头,吩咐道:“不要声张。”
那幅山居寻仙图,不是他擅长的类型,初问世时便饱受非议,一时之间,他摸不清容溪此举为何。
难道容溪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