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杭明刚把浴室门带上,还没挂好衣服,便听见门外剧烈响动的铁链声。

    他下意识想把门反锁,但门外人比他更快一步,推门甩得他一个趔趄,捂着鼻子退到洗手池边找支撑,杭昭一巴掌过来,揪着他头发将他脑袋按到了洗手池里。

    温感的水龙头哗哗放水,冷水侵进了他的眼眶和鼻腔,他难受得剧烈咳嗽了起来,挣扎着反手攥住杭昭胳膊,本能地发力将他推开。

    瓷砖墙边一声闷响,杭昭磕到了脑袋和脊背,杭明没给杭昭反应的机会,几步上前抬起左胳膊,卡住了杭昭脖颈,右腿则抵在了杭昭腿间;右手拧了杭昭方才揪他头发的手腕,几乎生拧过一圈,似乎听见“咔”的声响,杭昭紧绷的肌肉顿时松懈,手臂软软地耷拉了下来。

    杭昭也不喊疼,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颤地说:“好啊,你现在也真敢对我动手了。”

    湿透的发丝滚落水珠,模糊了杭明的视线,他腾不出手去擦,看眼前勃然大怒的杭昭都看不分明,他勉强地勾勾嘴角,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收了收卡住杭昭脖颈的胳膊。

    “你先动手的,我不过是正当防卫。”杭明嗓音沙哑,鼻腔里的酸涩劲儿没消退,“发什么疯呢?我想放你出去了,你还不高兴。”

    “哦,放我出去,你好跟林昀再续前缘?”杭昭冷笑,他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有力气张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杭明先松开攥着杭昭腕子的手,缓缓地抹了一把脸,这下才将杭昭眼底鲜艳的愤怒看清。

    “说得好像你很在意我,是一直戏弄我习惯了,把你自己也欺骗了?”杭明缓地将桎梏杭昭的胳膊也收回,“当然你现在也不用演了,你浪费了这次机会,暂时还是出不去。”

    杭昭失声笑了,单手又一把拽过杭明的衣领:“那你在消遣我么,蠢狗!”

    “我真心实意担心你啊,哥。”杭明尽可能地稳住情绪,但稳不住持续上涨的音量,“只要你随便找杭氏的人打个电话,明天,不,今天中午我就能身败名裂,彻底滚出杭家,消失在你生活里!”

    说着说着,杭明眼眶的酸涩化为了冰凉的眼泪,滑到了他的下颌,他声音放轻缓了,一句滚一句:

    “为什么你不打电话呢?为什么你几乎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还能反过来哄我呢?”

    “这不是你,杭昭,这不是你……别骗我了,别给我一些错觉,到后面我真不会放你走……”

    他昨晚失眠了。

    杭昭从后面搂着他腰睡,心口贴着他后背,体温热腾腾地熨帖着他全身,像只黏人讨喜的猫咪,他稍稍一动弹,杭昭还会发出不情愿地哼哼声。

    抛开床尾硌脚的铁链不谈,他们这样相拥而眠,真像一对感情甜蜜的爱侣。

    杭明尝试着适应这个温度,哪怕保持这样侧身睡的姿势不舒服,他也一动不动——他不排斥杭昭对他亲近,特别还是睡着了无知觉的杭昭,但他胃里塞了一整颗柠檬,随着他每次呼吸与心跳,一点点酸痛地腐烂在他身体里。

    他忘不了杭昭冰冷厌恶的眼神,也忘不了杭昭让他去领罚时毫无情绪的声音,那个暑假还没完全过去吧,而且头天晚上,他们还挤在一块睡。

    那晚杭昭房间的空调坏掉了,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衣着单薄都挤出了一身热汗,杭昭先被热醒,怎么也睡不着,便把抱着他胳膊的杭明晃醒。

    “我们换个地方睡吧。”杭昭说,黑夜里,他眼睛兴奋得亮晶晶。

    杭明迷迷糊糊地被他牵下床铺,迷迷糊糊地随他蹑手蹑脚穿过楼梯长廊,在枝繁叶茂的庭院里奔跑,头顶榕树织成了细密的梦网,兜住了夜空里最遥远的星星。

    最后他们钻进紫荆花树掩映的凉亭,四根象牙色的柱子被不知品种的月季枝叶簇拥,碗口大的香槟色花朵几乎从地面开到了穹顶。

    杭昭牵着杭明的手不放,用他一块挤在了凉亭里侧那摇摇晃晃的鸟笼秋千上,杭明这才稍稍醒神,感觉到面颊触碰到亭边月季花柔软的瓣子。

    比花瓣更柔软的是杭昭的嘴唇,不知怎么他们又吻在一起,带着些迷醉的困倦,肆意地无休止地向对方索取。

    原本热汗浸透了衣衫,这会儿却被风吹得有些凉了。

    杭明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感觉到四下都是凉的,唯独杭昭这一点是热的。

    远处近处,蟋蟀的鸣叫此起彼伏,风过花间拂来阵阵的芬芳,推动鸟笼秋千轻轻摇晃。

    夏夜,静谧非常,杭明清晰地听见自己与杭昭,每一声喘息和心跳。

    “别闹,再闹就没法睡了。”杭昭扣住了杭明往下.伸的手,语气轻且缓地哄着他,“明天再来好不好?”

    杭明轻轻地“嗯”了声,乖巧地闭上眼睛,他期待着明天,期待着这个夏日永无止尽。

    但明天如约而至,杭明被清晨的鸟鸣唤醒,身侧的杭昭早已不知去向,他失魂落魄地跑出亭子,被正在打理庭院的花匠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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