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厉声呵斥他:“大清早疯疯癫癫跑出来,像什么样子。”
他挨了些骂,唯唯诺诺地不敢回嘴,他还惦记着杭昭,但回房间换衣服没看见杭昭,到餐厅去找也没看见杭昭。
外公正在看报饮茶,觑了眼餐厅门外探头探脑的杭明,不待外公开口,杭明便畏畏缩缩地躲回房间。
他空着肚子,一直躲到日上三竿,从房间的窗户看见外公出门,才浅浅地放下心来,跑出去避开佣人们奇怪的视线,跌跌撞撞地满楼寻找杭昭。
最后他被一心软的女佣拦住,女佣没问他,但却知道他在找什么。
“阿昭在先生的书房温习功课,你莫要不懂事去烦他。”
杭明懂事,自觉地退回房间,到了午饭的点也没出门,靠在飘窗上,在一片碧影摇曳中,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他梦见昨夜的杭昭,梦见他们紧扣住手,不间断地、细细密密地亲吻,四下都是凉的,只有怀里的杭昭一点热。
这点热烧了起来,令杭明满头热汗地惊醒,他看见了满室碧绿中,盈盈走来一个杭昭,他下意识伸出手,杭昭便迎上来,将他所有的委屈和欲.望稳稳托住。
“哥,我好饿。”杭明哼哼,说不清是胃空还是心空。
杭昭喂给他一个吻,用咬的,杭明没有对这疼痛感到奇怪,他顺从杭昭一切的动作,沉醉在这夏日午后的幻梦里,而后被一个尖刻的巴掌唤醒。
所以杭昭,别再哄我了,没什么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爱我。
杭明决定给杭昭一个逃出去的机会,他觉得自己也很可笑,把杭昭囚.禁在身边,不就是因为杭昭没心没肺,但觉察出他有那么一点心肝,杭明却又恐惧了。
可杭明已经过了因家里人怠慢就会饿肚子的可怜年纪,杭昭手段再多,也不过是让他停职,送他去局子里蹲几天,连冻结他正经使用的银行卡都做不到。
他到底在恐惧什么呢?
恐惧杭昭玩弄他十一年,到头来告诉他,当年的情愫是真实的,那个夏季不是他追逐的幻影。
“别装作你很在乎我,别装作你很期待我。”杭明被衣领勒着,眼角的泪痕冰凉干涸,“这么多年,没必要了,你不如坦荡些,承认你从来都没爱过我,从来都嫌我恶心、肮脏、下贱,等你出去后把我往死里整我也认命。”
“你都默认我不是个东西了,还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杭昭哑声笑了出来,“抓来又放,关了我不到半个月,这就解气了?”
“因为……”这话倒把杭明给问住了,他浑身冷得发抖,杭昭松开他的衣领,忍痛单手环过了他脖颈,在他起伏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他努力定了定神,话语却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因为我绝望地发现,我还要命地爱着你这个混蛋。”
哪怕都这样了,我竟然还舍不得你受委屈。
“那我知道了,乖。”杭昭得寸进尺地哄他,环过他脖颈的胳膊紧了紧,“周五你早些回来。”
“你别后悔。”杭明的眼泪砸在了杭昭肩膀。
“我这个人呢,从来不后悔。”杭昭说。
不过去上班前,杭明还是先叫来张医生给杭昭接骨,打电话的时候,时间刚过五点,他被张医生半梦半醒地骂道:“神经!你们兄弟俩都是神经病!”
他没开免提,但张医生的声音还是因愤怒冲破了扬声器,令蔫蔫靠坐床头补眠的杭昭,都忍不住睁了开眼。
“你六点钟到就行,但也不能太晚。”杭明说,他还得去晨跑买菜,回来给杭昭做早饭,忙活到八点半去上班。
顾及到张医生的愤怒,杭明准许他骂骂咧咧十分钟,没有还嘴。
“过来,让我靠一会儿。”他刚挂断电话,杭昭就理所应当地支使他。
杭明换了身干净睡衣,头发也吹得干燥蓬松,没有别的错处,他爬上.床,绕过束缚杭昭完好左手腕的链子,双手架着杭昭腋下,把杭昭当流体猫咪般拎到了怀中。
杭昭还困着,找着个支点就把脑袋一歪,睡了个不省人事。
杭明也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手还伤着,换衣服的时候,杭明就像对待瓷娃娃般小心翼翼。
早知道下手轻一点了。杭明心想。
他和杭昭不同,他心软,容易为错过的事情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