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顷刻,沈叙白终于知道阿智明明都快熬出头了,为什么还要选择去死。
有时候,活着真的很累很累。
而死,是一种解脱。
低语间,沈叙白再次挥动匕首,这回他近乎割断了自己的脉搏,霎时间鲜血疯狂外涌。
“陛下,不要啊。”
陈槐心惊,终是朝着沈叙白而去。
沈叙白循声看他,嘴角细微地动了下,“不要过来,这是圣旨。”
陈槐的脚步止住,眼中的泪开始压不住。
“陛下。”
沈叙白:“别伤心,有生就有死。就像国师说的,诸般缘法早就注定了。”
说完,他的目光缓慢地扫向了洛承天。
“洛氏一门千百年来一直清正无私,未来帝君,就由你们选定吧。”
“老头子,你不要让我失望。”
老头子。
如此称呼,有失庄重。
可洛承天,心里是欢喜的。
只因当年沈叙白还是七皇子时就惯爱这么唤他,先帝因这事儿没少骂他。
他认错态度良好,但从来不改。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陛下还能记得从前,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啊。
洛承天朝着帝王跪拜,“陛下放心,老夫定会在逝去前为大诏择出明君。”
洛承天的脸贴着地面,沈叙白看不清他的脸。
自然也无从得知他流泪了,极为罕见的。
更不知道他在无声祈求龙神现世,赐人间一场造化,为此他能献祭所有。
沈叙白的生机随着血液流失越来越淡了,一瞬他终是倒在了地上。
陈槐和洛承天慌忙地奔向他。
有人先他们一步将沈叙白抱入怀中,影影绰绰,柔光摇曳。
沈叙白想睁开眼睛看,但他太乏了,凝神成了不可能的事儿。
“阿翎?”
“我在。”
“真的是你吗?七哥好想你。”
柔光将他裹紧:“七哥,不要再怪自己了。你永远是阿翎心中最好的郎君,谁也比不上。倘若有来世,阿翎定会早早地找到你,要你娶我。”
慕翎玥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从昌宁五年开始她就能听到沈叙白说话了。
时至今日,她竟能将他拥入怀中,虽然旁人可能看不到。
心是满的,却也酸涩难当。
那年她选择死,一方面是想了结这荒唐的一切,另一方面是觉得少时情谊虽然深厚,但离刻骨铭心还有距离。七哥心中固然有伤,也终会有淡去的一天。
结果,是她想错了。
哥哥和阿智也都想错了。
没了他们,至高王座对于七哥而言就是负担。
皇宫,是吃人的牢笼。
思绪跌宕,有光落在了沈叙白的额间,那是慕翎玥在吻他,“七哥,阿翎给你唱首歌吧。”
沈叙白连回应都没力气了。但他能听到阿翎在唱歌,是洛承天提及的那首民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阿翎唱起这首歌。
一句句,清晰而柔美,仿佛阿翎是真的复生了。
“帝星未陨,七星不灭。”
这一句并不是民谣的最后一句,然而当阿翎唱到这里,天际还未彻底暗淡,七星盘现。
光彩耀眼,击碎了柔光。
阿翎消失了。
沈叙白似感受到了什么,有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溢出。
“小姐,您醒醒。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吗?”
帝都慕府,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四姑娘的小院中传来,说话的是她的贴身婢女流光。
慕府乃帝都颇有名望的大家族,原就是声名赫赫,随着慕家二子慕齐梧进了吏部成了掌实权的天官,慕家声威从此更上一层楼。长子慕齐杉则控慕家三百六十间商行,生意兴隆。
是诏国少有的兄弟不分家,一大家子仍能和乐共处的大家族。
怀安帝都夸其家风顺和,必定长荣。
慕家四姑娘名唤慕翎玥,乳名儿阿翎,乃长子慕齐杉幼女。她也是家族年纪最小的,一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前两日奇花节,慕翎玥随着兄姐出门赏花,结果突遇暴雨,尽量避了还是沾了一身湿。
当天夜里就开始烧了,今儿已是第三天了,烧虽然退了,可小姑娘仍旧未醒。
这可愁坏了慕府众人。
慕老爷子那边也快瞒不住了。
“小点声儿,莫要惊扰到小姐。”
流光焦急话音还未散尽,一绿衣姑娘便掀帘进了房。这姑娘生了双凤眼,皮肤白皙,一眼看过去只觉冷艳。她名唤阿屏,五岁时就陪伴在慕翎玥身边了,到了今日已有十二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