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帝宫之中。
沈叙清坐在凄寒的光亮之中,着了袭黑红相间的锦袍,冷玉一般矜高和冷漠。左相陈祖渝立于离他半丈远的地方,一张脸仿佛蒙了霜雪。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叛军?
闻言,沈叙清的薄唇微微上翘。看着是在笑,可那笑意分毫未至眼底。
“哪来的叛军?来的可是孤的弟弟。”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沈叙白。
中宫嫡出血脉相连,过去那也称得上是兄友弟恭,现如今却闹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沈叙白,想要沈叙清的命。
而沈叙清,若是胆量和能力足够,他早就想将沈叙白抹杀了。
他有什么好,阿翎满心满眼都是他。她宁愿死在锦绣宫,也不愿做他的皇后。
母后临死都不放心他。
思绪跌宕,晃出恨意,一瞬浓郁。沈叙清眸中的冷漠被破碎,猩红涌出。
“宣孤旨意,令李霖智率兵守城。倘若宁跃城破,李智霖也别活了。”
李霖智和沈叙白差不多的年纪,今年秋满二十四岁。他虽出自显赫将门,但今日之前他仅仅是在十二亲军卫中占了个闲职。别说打仗了,连出手的机会都少。
眼下沈叙清令他去抗沈叙白的二十万宁东军,同让他去死没什么分别,目的是让沈叙白不好过。
宁跃城无人不知,李霖智是沈叙白的好兄弟。在沈叙白赴陇西驻边前两个人时常一块儿耍,再加个慕家大少慕翎祥,宁跃城三少可谓声名赫赫。
连先帝都时不时会问:咱们宁跃城的三位少爷最近在做什么?
“诺。”
陈祖渝顿滞了数息才有回应,想劝些什么的,但未能够。
只因他比谁都了解帝王心。
早在沈叙清还是三皇子时,他的专横已隐约现于外了。为帝六年,他怎么可能还能听得进臣子的劝谏?
陈祖渝离开后,帝宫重归静寂,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森冷。半晌后沈叙清忽而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仿佛在看爱人,目光专注又温柔。
“阿翎,你想他吗?”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背弃他,他到底是没让你失望。”
散落在帝王周围的内侍和婢女听到了些许,身体细微发颤,头颅也是一低再低。
陛下,好像越来越疯了。
沈叙清对众人反应一无所知,不过就算知晓了他也不会在意。早在他将妻妹慕翎玥困在中宫锦绣宫时,帝王声名已被他踩在了脚底。
他持续盯着虚空的那一点,“不过回了又如何?他再见不到你了。”
话音末处,沈叙清阴冷而短促地笑了声。
“孤有时候会想他把孤杀死也不错,如此孤会先他一步见到你。”
“阿翎,等等孤。”
又是半晌冷滞,沈叙清低声唤了声,“张漆。”
内侍总管张漆走近帝王,“陛下,奴才在。”
沈叙清:“你亲自跑一趟地牢,给刘坤城赐杯酒。”
他说得很婉转,但那酒是什么酒张漆一清二楚。
忍了几年,陛下终于不打算再忍了。
当年若不是刘坤城暗中相帮,被牢牢控住的慕家四姑娘就是想死都没办法。
在陛下眼里,刘坤城是比沈叙白还要可恨的存在,早就起了杀心。没杀不过是因为刘坤城乃诏国第一权臣牵绊众多,当时初登基,杀了怕稳不住时局。
如今沈叙白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时局乱透,杀刘坤城不过是再乱些。对陛下而言,没什么差别了。
“奴才遵旨。”
张漆躬身后退,退了丈余转身离去。
戌时中,张漆出现在天牢,隔着根根分明的隔断看着刘坤城。
刘坤城着了一身朴素的灰衣,可那灰衣洁净干爽。他看着虽清瘦,但精神不错,一眼瞧不过便知在大狱里也没遭什么罪。
张漆的到来造出了不小的动静,但他并未朝这边瞧。默默地坐着,眉眼低垂,直到张漆低声唤了声,“坤爷。”
刘坤城嘴角微微上翘,缓慢抬头,看向张漆:“陛下想送我上路了吗?”
张漆默认了。
刘坤城笑了,低而短促的一声。
“咱们这位陛下心气盛得很,奈何能力不行。”
张漆:“坤爷,不该说的话就别说了。您不如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咱家帮您转达。”
刘坤城:“我刘坤城无父无母无妻儿,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啊?如今只有一事想求张总管。”
说罢,刘坤城大手一挥,视线中的守卫纷纷退离。
张漆神色淡淡,并未被这一幕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