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是不是秦渊。若是秦渊,史青还得斟酌斟酌送多少礼。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最好悄悄地送,不让别人知道。
从木箱子里翻出这些天积攒的刀币,史青在院子里数了数,她和白石最近攒下的刀币约莫能换半块金饼。
若将这些金饼带回洛邑,换成周的货币……还能赚上十分之一!
史青禁不住呼吸一滞,攀住枝条摘了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洗去绒毛,一口咬下去。
这可比回家做守藏令史有钱途多了!届时她雇个人帮她守着守藏室,她出去赚钱……终究还是那一丝丝良心拉住了史青。
虽然史青也觉得鬼神之事子虚乌有的,但史青确实想见阿父阿母一面,对祖父拿来糊弄她的话,心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却也甘愿好好守着守藏室。
“哎哟!”
史青摸摸后脑勺,捡起滚落脚边的那颗黄澄澄的杏子,抬头疑惑地打量四周。
潦收趴在墙头,笑容满面,冲史青挥手,“我们家杏子熟了,过来尝尝!”
史青顿时忘了被砸到的不快,刚要翻墙过去,想起有门可走,装模作样地抻抻衣裳,清咳一声,“给我开门。今天第一次上门,我要走正门。”
潦收忍着笑迎史青进门,对卫容道:“卫将军,还认得这是谁吗?”
卫容颔首致意,“殿下在里面。”
史青默默咽下问好的话,挪着步子往里面去。
她不准备来看秦渊的,但卫容一句话出来,她再不去,倒有些伤人了。
室内,竹帘半卷,斑斑树影映在月白绸屏风上,随风晃动。未燃香,然而屋后丹桂盛放,将各个角落都染上清甜的香气。
一人面朝墙壁歪在寝榻上,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竹简上两个墨字,闭眸沉思。
史青轻手轻脚进来,半跪在榻沿,倾身去看秦渊指腹下那两个字,瞄了好几眼,才看清是“刁竖”,口目微张,捂着嘴巴悄悄笑起来。
她正笑着,冷不丁被秦渊拿竹简反手敲了下,抱着脑袋呼痛。
阔别三月,熟悉的嗓音入耳,秦渊心神一震。丢掉竹简,果然瞧见了那时常念起的身影。他长指抚向史青白皙额头,避开红痕,眸光微暗,却是连一言都难以启齿的。
他剜了药膏来,涂药时史青止不住抽气,清眸里滚着泪,小声道:“疼死了。”
秦渊挪开视线,“偷窥时怎么不知道疼?”
他先时只当是潦收,察觉人靠得这般近,心下本就藏着事,那一刻更是厌恶,一敲可不算轻。
史青当然知道自己理亏,不然刚刚就大声喊痛了。但秦渊这话,却提醒了她,不禁问道:“你看刁竖做什么?我记得,他似乎是齐桓公的男宠,为了齐桓公,还自断其根成了寺人,入宫陪齐桓公呢。”
秦渊耳根飞快红了,又羞又恼又怒,却十分敏锐,审视道:“你也看刁竖?”
史青洋洋得意,“诸国之史,能看到的我都看过。”
尤其这种桃色新闻,少时读史时,只需一片竹简下来,史青看书能清醒好些天。
秦渊淡淡应了一声,显然兴致缺缺。
他背手踱步到红木剑架前,端详着龙纹宝剑,气势沉沉,如剑锋一般锋锐。
三个月,秦渊不断说服自己,他和史青应当如正常朋友一般相处。但来到临淄,还是避着王后王妹来了别院。再看到史青,他就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法移开了。
便如此刻背着身,分明看不见史青,秦渊却又能精准地说出史青在屋子里的所有动向。
……莫非中了邪了?
独属于史青的脚步声靠近。
秦渊剑眉微皱,正要出声喝止史青,让史青离他远些,就听到史青如释重负的嗓音。
“看过你了,我去找潦收玩了。”
那脚步声毫不留恋地远去。
“史青。”
史青回头问:“怎么了?”
秦渊闭眸:“无事。去罢。”
史青慌忙跑出去,立在院里,向室内投去担忧的目光。
除了初见时有些难言,其余时候,史青见到的秦渊,一向是随和的。他虽是强国太子,可却也是史青的朋友。
但那一瞬间,秦渊话音里的冷酷与强硬,即使像是一闪而过的错觉,还是让史青脊背发冷。
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