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宫殿里,带刀侍卫立在田临身侧。
田临举盏敬向武姜,“姑姑,楚惠王也曾向寡人求娶王妹,你意下如何?”
武姜自然听出权衡施压之意,冷艳的脸庞上现出嗤笑,“楚国已经日渐没落,远不如我齐国强盛,更遑论与秦国相抗衡。秦渊很警惕我,待他即位,必定要将我逐出王宫。届时,你再想得到秦国的密事,可就难了。”
若不是她的两个儿子全都夭折了,现下求着联姻的,就该是她这个侄儿才对。
田临什么都明白,但这不妨碍他和武姜议事。他这位姑姑一直都是天之骄女,哪里忍得了被秦渊逐出王宫后的乏味生活。他知道,她的野心,在于王太后摄政。
“寡人有条件。”
武姜道:“说。”
田临笑道:“寡人只有一个一母同胞的王妹。无论秦国新国君是谁,王后都只能是寡人王妹。太子,也只能是王妹的孩子。”
真狠呐。
这意思,是要王姬和秦渊结亲。秦渊若死,就要王姬改嫁小叔子。
武姜挑眉,“好。”
临出宫门时,武姜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田临气定神闲地坐在王座上,笑容威严得体。
当今天下虽乱,却早就不是数百年前阴阳颠倒、伦常失悖的世代。舍得拿兄终弟及这一套对待亲妹的,又怎会是什么仁义之士。
但无妨,她武姜做了摄政王太后,必定将侄女也培养成摄政王太后。为了权力,吃这点苦不算什么。
……
卫容满面寒霜,“殿下,王后果真是打着为您求娶王姬的主意来临淄的。”
潦收侍立在侧,听到主位上那人生冷沉郁的嗤笑声,默默挺直了脊背。
秦渊不会因为王后和王姬是女人就掉以轻心。权力中心,聚散靠利益,敌人看立场,声势看手腕。
不铲除这两个政敌,侧卧之榻尚且无法酣睡,那他就只配做个傀儡太子傀儡国君。
天色已昏暗,壁上只燃了两盏幽烛,愈发显得沉肃凌厉。而一墙之隔,从中午至今,都没有一丝动静。
“史青呢?”
潦收忙道:“出去玩了。”
秦渊强迫自己生出一丝鄙夷,最终却失败了,禁不住不住忆起往昔和史青出游时的乐趣。
他顿生羞恼,拂袖道:“你记这么清楚,很想和史青一起去?”
潦收喊冤:“是史青对我说的!”在秦渊失望的目光中,潦收声音越来越小。
冤死了!
潦收默默悲伤了一会儿,跟着秦渊到阁楼上望风。
天黑了,除了齐国王宫和富贵之家有些光亮,其余百姓都适应了黑暗,并陆续入睡。长道上,几点烛火缓缓而至,在隔壁停下又离开。
“殿下再见!”
史青挥手和姬召风道别,与白石手拉手摇摇晃晃进家门,从袖子里摸出两颗黄澄澄的杏子,洗了之后一人一颗对坐着吃了。
“甜的。”
潦收可开心了,这么甜的杏子,是他摘给史青的!
他小心看一眼秦渊,见秦渊冷着脸漠不关心,便自己一个人冲着史青无声招手。
史青要道谢,看到潦收竖指在唇前,便咽下去了。
主人家留下的最后一茬葡萄也熟了,史青摘了些,放在瓦罐里,和白石倒腾着酿葡萄酒。
“要加酒醴吗?”
白石摇头。
“啊,我也不清楚,”史青思考一瞬,决定不管了,“咱们弄好埋到树底下,那挖出来的人,他敢喝,一定有把握的……吧?”
最后闹到月上中天,两个人喝了满肚子葡萄汁,脚底打滑地各自回屋了,酒也没酿成。
史青满口葡萄味,漱口半天也没压下去,干脆仰倒在寝榻上。她嗅嗅衣发,也都染上了葡萄清香,弯唇美滋滋地想,反正现在不和秦渊一起住,她能沐发了!
黢黑寂静处,一道颀长的人影默然屹立。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唯有他野兽一般低沉的呼吸。
史青本能地感到危险,没敢坐起来,也没敢放声喊白石,只滚着眼珠子,试图看清些什么。
她怀疑家里进了贼,还是一个手上染过血腥的贼。当初史青和白石夜宿荒山,捕猎归来的猛虎悄悄靠近他们,也是这样令人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
仿佛被一双眼睛,一瞬不移地盯视着。
这一看,还真给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不是有病?”
秦渊舔舔干裂的唇,直视史青,“讨杯水。”
“不给,”史青跳下寝榻,趿拉着布履,竖指指着秦渊转了一圈,看他不为所动,就推搡着他往门外走,“你快出去。”
白石起来了,立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又放下竹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