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翌日,秦渊用了朝食,在阁楼上凭栏远眺,边看那朝霞彩云,边思忖着回秦国的行程。

    正思量间,就见史青从堂屋里出来,脑袋上扎着一顶秋韵十足的残荷枯藤帽,回首招人。

    白石紧跟着出来,头上也戴着一顶。

    史青理了理自己的帽子,又理了理白石的,相对笑问:“好看吗?”

    白石点头。

    史青拉着白石手腕,跪在水盆前看倒影,弯唇笑道:“咱们俩都好看。”

    忽听得一道隐忍克制中依旧透着不屑的嗓音,“大丈夫亦簪花乎?”

    史青回头,见秦渊凭栏望着,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一甩头同白石进亭子里玩了。

    须臾,白石出门去会田老将军,摘了残荷帽提刀走了。史青跪坐在垫子上,低头整理草药,研磨丸药。

    楚国部分地方有毒气蛇虫肆虐,史青要多做些驱虫清瘴的丸药,统统备在身边,才好过江去。

    “大丈夫,亦簪花乎?”

    幽冷的嗓音从史青背后传来,史青吓了一跳,“你怎么翻墙过来?”

    秦渊道:“独你翻得,孤翻不得?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还簪花。”

    史青笑道:“簪花怎么了?屈原还说‘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呢,我只是做个荷花帽儿罢了。你不喜欢,可以不看,本也不是戴给你看的。”

    秦渊长叹,见史青又去临水自顾,便拎着另一盏残荷帽,随手罩在头上,挤在史青跟前,“不过寻常尔。”

    史青便略有些得意:“那当然。只有配上我这张脸,才最好看。”

    “……这时候倒不做腐儒了,”秦渊道,“搓那丸药做什么?你就是不去秦国,入楚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南下过江,秋冬之时就要奔波在路途上,你受不了那冷。不如孤派人护送你过去。”

    史青连连摇头,“不好,祖父要被我气出病来。”

    秦渊喉头一哽,又叹一口气,遂仰卧于地,抬袖遮住天光。

    史青睁眼看了他一会儿,也丢了帽子,枕臂闭眸躺在地上,嗓音懒洋洋的,笑道:“这太阳晒得我好舒服。”

    秦渊转眸看了一眼,见史青唇角弯弯的,不屑道:“傻乐。”

    史青缠着问:“真的不好看吗?那屈原那些荷啊花啊的,你们又怎么说他好?”

    二人脸对着脸,秦渊能看到史青红润的脸颊和水润的眸子,本就风骨泠秀清清朦朦,忽然凑过来,让秦渊呼吸也滞了几息。

    秦渊蓦地想起山鬼,吟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

    史青笑道:“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呃,”她忙捂住嘴,“错了错了,这句不可看。”

    秦渊见史青两腮泛红,掩唇转眼,一副说错了话不敢再出声的模样,着实出了一口恶气,“羞什么?香草美人寓君臣,凡读过屈原的,又有哪个不知。”

    史青脸上薄红渐渐褪去,挥手笑道:“这么一说,我接得还挺好。”

    秦渊沉吟:“也有不好。”

    史青疑惑:“我不可能记错的,哪里不好?”

    秦渊叹道:“离尤见背,所忧甚大,故有此作。你又不需忧这些,乱接些什么。”

    史青道:“你怎知我不会忧这些?我卜筮都算不出来。”

    秦渊又一摇头,“罢了,同你讲这些做什么。”

    他这边刀光剑影,史青清静无忧。就是他为着史青做些什么,只怕史青还不需要。

    史青哦了一声,起来去倒腾草药。秦渊叫住史青,将史青发髻上一根草尖捋了。

    “过些日子,孤要回秦国。”

    史青只当和上次一样,不过出次远门罢了,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秦渊无奈一笑,“回来作甚?临淄本就不是孤该待的地方。楚国孤去不得,就是照拂你,也极有限。你到了楚国,可要收敛些,虽你性情可喜,但也难免招人嫉恨。若秦楚交战,你便先溜,渡江回齐国或是回洛邑,一路上也莫要提孤,更不要往韩赵魏去。燕国倒勉强。”

    史青抬眸,已是双目微湿,“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秦渊抬手,要碰到史青肩膀时,又收了回来,“天下大乱已久,你从周至齐,见多了离散,想必也知道,孤走了,你也走了,只怕日后再相见,或许是……”

    他摇摇头,“孤不希望再见时,空对孤冢枯骨。”

    甚或,连史青埋骨地都找不到。

    史青垂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落了会儿泪,便道:“我只在周和楚,你若是找不到我,也不必强求。”

    秦渊亦颇为触动,“你为何要去楚国?”

    史青道:“白石的嗓子,要雪莲来治。雪莲传入诸侯国,多经秦境,其次是楚境。齐国是天下食货繁盛之地,我到临淄来,也是为了此事。”

    秦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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