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背身往亭子里走,倚栏杆靠着,满面纠结。
秦渊牵唇,“怎么,你祖父不许你去秦国?”
史青点头。
秦渊轻嗤一声,“若孤猜得不错,你祖父只怕也不许你出洛邑。但你还是来了临淄,不是吗?你祖父亦不许你同孤来往,你舍得不搭理孤吗?”
史青噌地站起来,眼眶红红,“你胡说!”
“你心里清楚,”秦渊走到史青身后,低声道,“你能从周至齐,为何不能从齐再至周?”
“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为何秦强而周弱?昔年赵武灵王退位之后,还曾伪装成使者到秦国,面见孤的祖父,一时成为美谈。”
“先王尚且能做的事,独你做不得?”
史青捂着耳朵,“我不听。”
秦渊笑道:“你不来看一看,难道像你祖父一样,守在守藏室里,不知世事纷扰,也不知天下大势,就能保全周室?”
从腐儒又如何?从见到史青起,秦渊就知道,哪怕看起来南辕北辙,他们本质上也都是一类人。
但秦渊并不厌恶史青。
守藏令史迂腐顽固,将这股顽固气一并带给史青。但守藏令史除了在事关周室的问题上有所偏颇,在其余地方依旧胆识过人。史青如素帛,极易挥染。
秦渊有足够的耐心,让史青变得和他一样。他们会是最好的知交,彼此相知相依,哪怕为天下所不解。
史青咬着唇,脸埋在手心里,“我得再想想。”
“孤等你。”
话落,秦渊便走了。
史青独自浑浑噩噩地处理草药,午膳也没用,没事干了就倒在榻上呼呼大睡。再醒来时,金乌西坠,窗纱筛出一片雾一样的光。
她趿履下地,撩水拍脸,脑袋里依旧想着秦渊的话。
白石拎着鲜美的鱼羹归家,时与则不请自来。
二人将膳食摆在树下案上,荤素得宜,香飘满园。
时与摇着蒲扇纳凉,绘声绘色地讲了几条市井俚语,并近来的奇闻异事。史青听得入神,心绪也好上许多。
“……要说大家伙最喜的,还是这名为‘炒’的新烹调方式。食材经过铁锅翻炒,鲜美至极,一带数十家都闻得到。齐王就十分喜爱炒菜,前些日子招待你们成周的太子,就命亨人精心调制了炒菜。”
史青耳朵微动,“我们家殿下近来如何?”
时与摇头叹气:“唉,先时还传说你家殿下要回成周,不曾想近来却不提回去的事了。”
“缘何?”
时与四下看看,确认只有他们几个,便道:“你可知道尊王攘夷?这在齐国,可不算是新鲜事,早几百年前就被用过。”
史青面色凝重,攥拳道:“荒唐。如今认周室的,又还有几个?就是打着尊王攘夷的名头,又有几个诸侯愿意认周天子?更何况,诸侯早就称王了。”
时与耸肩,“万一呢?若用得上你家殿下,你家殿下却在洛邑,难不成要千里迢迢去接?变数未免太多。就是一辈子用不上又如何,你家殿下难道敢说不?就是周王在,恐怕也只有欢欢喜喜献上你家殿下的份。”
史青气愤极了。
时与笑弯了一双狐狸眼,“我如今也得了齐王信赖,这次来,却不是为周,而是为你们俩。”
他指尖在史青与白石身上点了点。
史青在案下按住白石手背,悄悄安抚,抬眉道:“寻我们何事?”
“你们要发达了,”时与醺醺然道,“田老将军对齐王举荐了白石。齐王亲口允诺,只要白石能在战场上立功,便准许白石接替田老将军,获封上将军位。”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时与眨眨眼,“史青,你可得识时务些,赶快让白石去表表忠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呐。”
白石握紧了史青的手,已是出了一层薄汗,双眸黑白分明,饱含恳求,泛着水色紧盯着史青。
史青回握回去,笑道:“等我们再商量几日。”
时与不屑道:“真是个呆子,成与不成,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罢了,我改日再来。”
史青携着白石,送时与远去,阖上柴门,复又坐回来。
“白石,你不是我的奴隶,我不会随意便将你送人。”
白石欲收拾杯碟碗筷,被史青按住手,惴惴不安地坐在史青对面。
史青问:“你想留在齐国吗?”
白石含着泪连连摇头,伸手指指史青,又指指自己,连做了几次,耷拉下脑袋。
史青道:“我这边没有好前程。你知道的,我将来必定要守着守藏室。若是战火秧及洛邑,我少不得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