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泛舟
    白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白石的手心很温暖,肩背也宽阔有力。

    低矮的群山蜿蜒起伏,与原野交接,整体仍是开阔的,遮不住人往外望的视线。白日里举目四望,会觉无边无际、心胸开阔,飘飘然有吞吐天下之志。可夜间,月辉如霜,清冷孤寂,同样望不到尽头,只是那尽头变作黢黑一片。

    两人爬上小山头,静静坐着。

    史青靠在白石肩头,眼里的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白石僵着,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她靠着肩头。

    “秦渊比咱们家太子对我还好,”史青垂下眼眸,“可我就是不能去秦国。祖父,还有我阿父阿母一生心血都在守藏室里,我总不能丢下守藏室不管。我也喜欢洛邑,虽然那里很多讨厌的地方和讨厌的人,可是我还是想让它越来越好。”

    “我是不是不该再和秦渊相处了?如果他一直对我这么好,以后也舍不得杀了我,可我却受人挑唆,害了他怎么办?”

    白石摇摇头。

    秦渊遥遥看着,先是见两人这么依偎着,瞳孔便微微有些颤抖,皱了剑眉凝神细看。

    潦收是夜里悄悄寻来的,警惕地望着四周盯梢,防止有野兽或者刺客来袭。他肩膀忽然被人一碰,回头瞧见是他家殿下拍了他一下,挠头问:“怎么啦殿下?”

    秦渊示意潦收看向山巅那两人。

    史青已经打着哈欠躺下,枕在白石腿膝上。

    秦渊心乱得很,一面觉得他二人这样子不成体统,简直是从未见过的状况。天下间,岂会有两个男子亲密至此?可另一面,却又忆起史青低低的嗓音,想起史青在守藏室里流着泪说不想以后与他们各自为敌,又想起史青说不想害了他。

    于是便又觉得,若是史青此刻需要靠在他的肩头,他也不是不能容忍。

    大丈夫,刀剑都忍得,忍不得六尺之躯乎?

    潦收挠挠头,眸子里盛满疑惑。这场景,似乎是在哪儿见过的,一时却想不起来

    山里的萤火虫星星点点飞在空中,忽明忽暗,映在史青眼睛里,宛如流淌的星河一般璀璨。

    “好漂亮的萤火虫。”

    潦收猛然回神,看见他家殿下正专注地望着史青,眼里也是亮亮的。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了,却不敢相信。

    卫容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

    史青夜里就在外面睡,不想回去见秦渊。但夜里有些冷,早起时史青打了几个喷嚏,就不敢留在外面了。当天夜里,史青估摸着秦渊睡着了,便推门悄摸摸回自己的西厢。

    一进门,屋子里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忽明忽暗,或青或黄,在竹编的方灯笼里,明明灭灭,流淌生辉。

    史青趴在案上,枕着胳膊看,戳了戳上面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皮。

    好近,她的鼻尖几乎能蹭到灯笼皮了。一只萤火虫拖着灯尾停在史青眼前,史青连它节肢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嗅了嗅,认出这层剔透的薄皮是鱼皮。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史青抱起方灯,往门外走。

    隔着帘幕,秦渊熟悉的嗓音传来,“你不喜欢?”

    史青明白过来,“送我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秦渊问:“喜欢为何要丢出去?”

    史青笑道:“不是丢出去啊。灯笼不透气,留它们在这里,会死的。”

    秦渊接道:“死了再捉就是。”

    史青一噎,“上苍有好生之德。若是因为我喜欢它们就要它们死,那我的喜欢,岂不是毒药?”

    “才不是,”眼前这几道帘幕碍眼极了。幸而史青抱着灯笼,萤火虫的点点幽芒映在史青脸上,秦渊勉勉强强能认出史青此刻的模样。但不知为何,他此时竟有几分不敢直视史青,更不敢去看史青的眉眼,“昨夜……孤非是存心说你,只是想请你同孤一起回秦国。”

    史青眼眶又有些湿。换了旁的不在意的人,任凭他们骂出花来,史青都不带看一眼的。可偏偏是关系不错的秦渊,即使不轻不重抱怨一句,史青也难受得紧。

    “小事了,昨夜的事我早就忘了。”

    秦渊打帘走进来,燃起烛火,递帕子给史青,仔细去瞧,“真是小事,还能成这样子?你骂回来,或是打上几拳出出气。来。”

    史青瞪眼,“都说了好了。”

    秦渊狐疑地看看,“倘若一个月后,你再因此事闹别扭,孤可就不依你了。”

    史青转身去放萤火虫。

    秦渊抱臂倚在门上,看史青仰着头放萤火虫,“明日孤无事。”

    史青疑惑,“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她一直知道秦渊整日里忙忙碌碌的。那两个月里,虽然秦渊不在临淄,但临淄中依旧传遍了秦渊的事迹。

    今日拔三城,明日拔五城……即使有些夸张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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