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事
    兽人壮年时,曾经猎到一头罕见的白虎。

    国君因此事召见了兽人。

    兽人此生都不可能忘记当时所见。齐宫轻纱如云,花香袭人,国君与王后所至,即便是挑帘放帐这样的微小之处,也有奴隶妥帖地准备到位。

    故而此次献祭,兽人从不抱逃脱的希望。国君的衣食住行乃至发号施令,生前无一不精,葬入地宫后,也绝不可能粗糙。

    小儿子浑身冰凉,“父亲,为什么不将这些奴隶全部献祭,我们一家子好好活着。”

    兽人喝道:“蠢货,住口!”

    他已经老了,也受了重伤,再没有之前能干。但他的儿子们还年轻,还有光复家族的可能。

    可若是献祭全部的奴隶……兽人眸光一冷。他这群奴隶里,自然也有硬骨头,一个搞不好,反了他儿子也有得说。何况若没了奴隶,田地会很快荒芜,儿子们挥霍无度,家族势必败落。

    兽人不容置喙,“每户出一丁一口。”

    小童哇得一声哭出来,“阿父阿母!”

    史青和白石暴露在兽人的目光下,颔首致意。

    兽人执着叉跳下来,笑道:“医士大人,您来了。多谢您治好了我的伤,我感激不尽。”

    史青道:“齐国现今还有人祭吗?”

    兽人无奈,“本已经废除了,只有王公贵族和一些大家私下里会用人祭。但本国国君崇尚阴阳说,十分推崇生死轮回,身子又日渐不好,这才着手为自己下葬地宫选拔人牲。”

    史青点点头,看看满眼含泪和阿父阿母相拥的小童,又看看兽人,一时也有些语塞。

    让兽人乖乖献祭他儿子,放过奴隶,她和白石会被当场打成肉酱吧?

    可是这么多奴隶,虽名为奴隶,史青这两个月却时常同他们相处。平日里一些蔬食,都是给他们看诊时给的。

    要史青冷眼旁观,史青也难做到。

    兽人又留史青吃饭,正合史青想多看看的心意,史青便同意了。

    这片村落几乎全是兽人的地盘。往日里奴隶们虽然也战战兢兢,但只要见不到几个主人,还是很有鲜活劲的。

    但如今,受人祭影响,整片村落都是凄风苦雨,沉默又压抑。

    傍晚,兽人点燃了篝火,让奴隶献了歌舞,奉史青到上座。

    奴隶们身体僵硬,舞步迟缓,歌喉也不如往日动听。

    兽人啪地摔下酒碗,阴沉着脸,“哭丧着脸做什么!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押下去,明日就送进王宫。 ”

    两侧执叉的奴隶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定定地立在原地。

    “怎么——不动?”

    “过来,”兽人指着小儿子,“你去王宫一趟,就说我们家甘愿举家献祭。所有奴隶,一个不留,也不收宫使一枚刀币。”

    奴隶们便纷纷伏地告饶,乞求兽人,也乞求兽人的小儿子。小儿子挥鞭一斥,团团奴隶便被他喝退了。

    史青劝道:“吃了酒肉燥气重,不如叫他回来,明日醒来再看是怎么个章程。”

    兽人冷笑一声,喝令奴隶们下去,留下一个儿子保护自己,“怎么,大人你也觉得我冷漠?”

    “呵,我已经给了他们机会。等到王宫里的宫使和侍卫来通知献祭,他们只能如猪狗一样被牵走。可我提前告知他们,他们竟然连逃走的想法都没有。我小儿一人,常年养尊处优,绝不是他们之敌,却能吓退他们一群人。医士大人,人的命,生来就是这样的。有些人,就是甘为下贱。”

    史青沉默,“可是,您也没想过带您的家人逃走。”

    兽人一怔,随即牵唇大笑,“那又如何?荣华富贵,我享受了一辈子,也够了。等死后,到了地宫,他们还是我的奴隶。我伺候国君,他们伺候我。”

    “医士大人,我乏了,慢走不送。”

    银蓝天幕笼罩着原野,漫天繁星璀璨。视线最尽头的星子,一闪一闪,幽微又明亮,仿佛走到原野的边际,伸手便能触到星辰。

    微风轻拂,发丝飘摇,吹散炎炎暑气,本该十分惬意。

    史青拉着白石,一前一后漫无目的走着。她烦闷着,看路上的石头也不顺眼,踢走一块滚石,惊飞一只扑棱田鸡,也惊起溪涧一片蛙声,高低起伏的蟋蟀声却骤然停了。

    “不好意思,失礼了失礼了。诸位仁兄,你们继续。”

    做了个扰人清静的过客,史青拽上白石,匆匆往学宫赶。

    到半道上,白石忽然停下,连带着史青也往后一栽,又被他很快扶住了。

    史青问:“怎么了?”

    白石摇摇头。

    从史青有记忆起,和白石几乎就形影不离了。纵然白石患有哑疾,可史青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想说什么。

    大意便是劝史青不要强求。

    史青将白石按坐在石头上。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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