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瞄准,射箭—”
“嗨呀,你怎么弓都拉不开!”
一身灰蓝色圆领袍的少年握弓站着,瞧起来有模有样,但握弓的手却抖着,不住往下沉,眸子暴睁勉力支撑。
田老将军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看出人尽了力,到底收了力度,“礼乐射御书数,你们能入稷下学宫,多少也有几分家底。若非亲眼所见,老夫绝不敢相信,你们之中竟然有人活像没碰过射御似的!”
“虽说文武各有所长,可也不能上了战场,你连兵车都驱使不了!你就是做不了主帅,可若陪着国君呢?敌方主帅站在兵车上,拉弓就是直取你首级,你当何等被动?”
史青垂下头,恭敬道:“先生大言,青受教。”
学子们三三两两看着,经受过秦渊的厉害,都不敢当面对史青出言不逊,摇头晃脑各自散去了。
卫容瞧见史青低眉耷眼地出来,眸光瞥一眼离去的学子,侍卫悄悄退下拿人询问。
“快来,瞧瞧这是谁。”卫容微笑让步,露出身后的时与,只留下羁押时与的侍卫,带着其余人退下了。
时与被反绑双手,唇边带血,狼狈不堪,看到史青那一刻,狐狸眼登时亮晶晶的,如得救一般,“青兄弟,救我!”
史青靠近,盯着时与左瞧又瞧,认真极了,在时与弯唇张口时,一拳砸上他脸。
时与捂着脸,“青兄弟,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和为贵!你做什么打我?”
“以和为贵?祖父是这样告诫我,”史青呢喃,见时与面露欢喜,又是一拳招呼给时与,咬牙切齿,“可是祖父也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可没忘了进学第一日的闹剧,差点就栽在那儿。
时与脑袋耷拉下来,却在擦过史青耳尖时扬唇,“可那日之后,你与秦太子,关系可是突飞猛进。”
“你不谢我么?”
“你疯了,”史青觳觫,忙甩甩锤他的那只手,捂着耳尖后退,“你还哈气,好恶心呐。你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侍卫推搡着时与离开,时与回眸笑道:“青兄弟,下次见。你要有事,就来找我,保证知无不言。”
这边时与走了,史青一个人握着弓箭练习,忽然有个美须髯的高挑士子走过来,对着事情友善微笑。
史青点头致意,继续搭箭。
那士子缊袍敝衣,张目将史青打量一二,捻须笑道:“先生有难矣。”
史青挎弓在腰间,回眸问:“青有何难?”
士子轻笑:“先生还不知,学宫两个月后有考核,六艺门门都过关,方能留在学宫中。灞观先生,手无力、目无准、单薄纤细,只怕射御难过。”
史青道:“原来是玄灞先生。青之射御,一塌糊涂,先生随意打听就能知道。人人皆知的事,青亦知。青唯独不知,如何方能解难。”
玄灞是学宫里有名的纵横家弟子,家贫无以自资,在学宫里结交各路人士,算有些人脉声势,又声名鹊起。
听了这话,玄灞微微一笑,“这有何难。灞有三策,先生可要听?”
史青笑问:“我听了,先生要我怎么报答?”
玄灞十分爽快,“灞家贫,不如你们大家子弟殷实,久不食荤腥。先生整顿酒席,学舍里请我三次就好。”
这倒不难,只是玄灞恐怕是打着结交秦渊的念头来的。史青笑笑,反正她请玄灞三次,玄灞也不一定就撞上秦渊,“先生请讲。”
玄灞道:“学宫每三个月考核一次,对付过这次,还有下一次。上策自然是先生你勉力奋进,多吃些苦头,争取过关,往后就不必再费心。中策嘛,若有一国太子为你担保,便是不过关,也能留在学宫。灞观秦、周二位太子,待先生都别有不同,中策对先生可谓最易。下策,田老将军生平最喜好兵书,你若能献上一本好书,田老将军必定收你为门人,届时虽名义上被逐出学宫,可人却能继续在学宫里交游听道。待到来年招生时,你再考进来,想必射御也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言罢,玄灞微有艳羡,“你祖父掌管周典,你这家学渊源,腹中不知多少墨水。区区一本兵书,对旁人是至宝,对你不过寻常。如此看来,上策你是用不上了,中策与下策足矣。”
史青对道:“可我还没帮上我家太子殿下,就要求殿下捞我,不妥。至于秦,我祖父一向不许我多来往,我就是被逐出去,也不能寻秦国太子。”
“身在福中不知福,”玄灞摇头,叹息道,“我这边还有一策,不知上中下所属。近日有学子集会,言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要学宫除去这一规定,不知能否成事。你若不用上面三策,等着这一策,或许也行。”
史青笑道:“那青就恭候佳音了。”
玄灞目中闪过笑意,“择日不如撞日,先生今日请我,可好?”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