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授课
    郑师微笑,“今日,你当得起这礼。”

    众皆哗然,赵无极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考了三年才考进稷下学宫,又进学宫三年。整整六年,从未受过郑师如此礼遇,却叫史青头一日就走了运。

    郑师颇受齐国国君和太子礼遇,时常交游。搭上郑师,史青往七国谋官,与坐在台下的他们,不可同日而语。

    时与振臂,狐狸眼明亮,“我兄弟!我慧眼识珠!”

    卫容哂笑,指尖弹飞一粒石子,时与抱臂呼痛。

    “肃静,”郑师望向史青,只觉一席清雨徐徐而至,尤其那双眼眸,清澈得仿佛能倒映一切,“众生皆不动,而你独屈身就污,缘何?”

    已有儒生私语,“我昨日同史青一处作答,先生评史青‘迂了些’。唉,他抓不住好时机,若是给我,又是另一番前途。惜哉!”

    史青低头,手握住腰间莹亮龟壳,嗓音清透,“青见高台满污秽,恐累及先生。祖父常敦促:事师如侍亲。青不满一岁,而父母亲俱逝,未曾侍奉过阿父阿母一日。青常想,若有侍奉父母的那日,青必定事事躬亲。今知先生至,青以父母事之。”

    郑师叹息,“善哉,善哉。以父母事之,故无微不至,换了我的坏蒲团,修齐我塌了两个月的坏石阶。桃李遍地,缘何竟不如你一人?”

    那儒生无语抹泪。

    赵无极眨眨眼,机灵拜倒,“先生,是弟子们失察!”

    时与泪流满面,“我青兄弟,可怜呐,就一个老祖父!”

    “不对,老祖父殁了,青兄弟就是下一个守藏令史。可怜的是我呐!”

    郑师道:“诸君要谨记,立于世,‘慎’字绝不可轻弃。”

    “弟子谨记!”

    周太子望望秦渊,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划过笑意,“秦兄,承让。我周室,人才如何?”

    史青近前:“可是先生,青不是一人,不敢独居功。您的蒲团,是秦国太子殿下的。”

    “哦?”郑师惊讶,望向坐在最尾端也凛冽逼人的秦渊,憋出几个字,“仁义,着实仁义。”

    秦渊扬唇,难掩恣肆,纵情打量周太子青白交错的神色,“周人杰地灵,人才甚合孤意。”

    潦收跺脚,胳膊肘撞撞卫容,“好先生!咱殿下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是真仁义!”

    这还是头一个夸他家殿下仁义的大儒。

    当下,看着台上和郑师对答如流的史青,潦收越看越心喜。

    郑师道:“史生,你须知,观人观物,要从你的眼、你的心出发,而不是旁人的眼、旁人的心。”

    史青懵懂,“弟子愚拙。”

    郑师摇头,“往后你自会懂。”

    史青拜下:“先生若不弃,青愿拜为弟子。青自幼随祖父修习儒家经典,必不堕先生威名。”

    郑师笑笑,他很少遇见这般可喜又合心意的弟子了,奈何,却不能误了史青,“我教不了你。你的心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要飞出去,看尽湖光山色、大千世界,不该囿于一门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