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考
    三个月,从洛邑出发,往东穿越韩、魏、倪、鲁四国,一路翻山涉水,历经大小十余战,史青主仆终于抵达齐国临淄,难掩惊喜地望着这座背靠淄水、极尽鱼盐之便的繁荣都城。

    若说临淄是天下巨贾行商之所在,那么稷下学宫便是天下读书人进学的圣殿。

    而稷下城门外不远处的草市上,鸡鸣犬吠之声不绝于耳。身穿粗布短打的齐国百姓,背着野雉、鸡子、彘肉、鲫鱼坐在草席后贩卖,各色食物的清香几乎要钻入人心肺。

    老妪方才煮好一鬲浓白诱人的鱼羹,往一只陶碗中舀入几勺,笑着询问伫立摊前的主仆:“小君子也是来稷下求学的?可要进食垫垫肚子,单是入学的考试,就得花上一天功夫。”

    主仆俩相视一眼,那背着大刀的侍卫将腰间布囊一翻,空空如也。

    史青脸微红,揉揉扁平的肚子,“腹内尚饱,不宜多食。白石,我们走。”

    侍卫白石面无表情地点头。

    走出一里多,史青已是饿得走不动道了,虽还勉力撑着贵族子弟的做派,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墩子上,但已是有气无力。

    时人进入稷下学宫,或为求学,或为政治人脉,或为扬名天下,大多数人则是几者兼有。

    与之相比,史青与白石进入稷下学宫的目的堪称十分纯粹热切了。

    ——稷下学宫不仅不收束脩,还包食宿。

    这对史青和白石这等离家出走、身无分文,且三天饿九顿的少年人,是多么大的诱惑!

    日头渐高,白石告别史青,同一群人挤在巍峨学宫门口的石阙前,观看稷下学宫放出的入学告示。

    行人的人影不时从史青身上扫过。

    “今年的学宫甚是热闹。咱们齐国太子和成周太子,那是年年在,自不消多说。可秦国太子也来,那可就稀罕了。”

    “噫,就是前些日子灭了蔡国的秦太子?他回国三年,年年都要灭掉几个小国,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也要来学宫?”

    “那可不。不说齐、秦交好,单说咱们稷下学宫,汇聚天下英才,儒、墨、道、兵、阴阳、医、小说……凡是有些名头的学派,哪个不在这儿有宗师。但我听说,秦太子灭蔡时,被一个叫‘食粟生’的人坑了一计,正满天下地寻仇呢。”

    “食粟生是谁?一个没听过的人,竟能让秦太子这样的人中龙凤吃亏……兄台,你做什么?”

    这两位聊得太投入,史青叫了许多声,才引来注意,忙作揖行礼,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两位兄长,成周太子殿下,可是在学宫中?”

    两位诧异,伸臂一指东方,“你问他做什么?我们齐国太子,西边的秦国太子,个个都比他出挑。若要择主,我们齐最好,秦次之。”

    “我是周人。我祖父说,我们周人绝不拜秦人和韩人。我祖父还说,无论在哪里,每日都要拜我家君上和太子殿下。既然我们周太子在东边住,我这大早上的就当然要拜一拜,”史青语罢,抻抻衣祛,双手交叠在额前,对着东方结结实实躬身三拜,提起劲闷头朗声道:“太子殿下躬安。”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辂车滚滚而过,受了史青这礼。两侧的持戟侍卫都是虎贲之师,山岳一般威武,炯炯有神的两眼中,仿若弥漫着血色杀气。

    两位仁兄一同愣住,睁大了眼去看猎猎的秦国旌旗,又去看史青。

    “喂,你拜错人了。”

    “对对,那是秦国的太子,不是你们周太子。”

    史青喃喃道,“祖父要打死我。”

    车栏内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握紧了横栏。那原先背对史青侧倚着的人,便就坐了起来,玄衣纁裳,一笑天纵恣意,“孤躬安。你是何人,缘何当街拜孤?”

    长长的车队停下,侍卫极守纪律,不得令便不张望妄动。跟车的寺人潦收小碎步走到车下,喝史青,“大胆,我们殿下问你话呢!”

    秦渊抬手,潦收立时住口。

    车下那拜人的少年,身着灰蓝色圆领袍,满头墨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腰间吊着一只莹亮的龟壳,濛濛得似是山涧一席清雨。

    “你是哪家的?此行为名为利,为财为权?”秦渊唇边是漫不经心的笑,捉弄道,“还是说,你小先生有什么高见,要来劝谏孤?”

    史青耳尖痒痒的,又涉世未深,只觉他态度和善,拱手还礼,露出脑后圆圆一团乌发,“弄错了。我拜的是周太子,不是您。”

    潦收伸臂,指尖颤得厉害,这人竟敢当众下他家殿下面子,“大胆!”

    聚来的人众越来越多,那两位与史青相谈的仁兄,早就潜入人潮,只留了史青一个。百十个见过血的侍卫齐唰唰盯着杨柳,尤其当头那个戴面具的更是狠厉,史青险些站不住。

    秦渊把玩着腰间玉佩,对上小少年殷殷切切的目光,低眸淡笑,“孤虽不知你是哪家的,今夜却不妨邀你家太子比试一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