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苦
些问题飞鸽传书来来回回都写过,只是面对面问的机会只有现在这一次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钱生沉默,明明是自己先邀请的,早知如此,刚刚在外头就应该找借口跑了,又何必现在在这别扭。

    钱生并不想看到杜柏,只要知道对方生活顺遂就行,别的他不敢问,也不敢看。杜柏也何尝不是……他认定自己是一个懦夫,如果不是钱生自己送来书信,他会被缠绕的愧疚感纠缠下半生。

    很庆幸,太庆幸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捧着书信,又多庆幸钱生还活着。杜柏仔细将眼前人与记忆里对比。

    瘦是真的瘦了,脸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甚至能看到手臂上的薄肌,杜柏想,他似乎不需要我了。这样也好,他觉得如今的钱生像一阵风,来去无痕,最重要的,似乎他不会因为某个人逗留,也不会在什么地方驻扎。

    “你怎么在这。”所以他问钱生,你怎么在这,不应该在独自一人的荆棘路上走吗,像悉达多一样。

    “我的养父去世了。”钱生感觉这个没什么好瞒的:“我在给他找义冢,他是京城人。”

    京城人?他在北疆认了京城人做养父。杜柏心想,这位养父和他关系真是好呢。没忍住还是散发了酸味,千里迢迢赶回来找地,估计还补了路引。

    “…节哀。”杜柏想问怎么养父死了就回来了,剩下别的时候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求也求不回来。好嫉妒,可是自己要从什么立场嫉妒,他又一阵窒息像是被水妖拖到深潭里扼住咽喉。

    憋着半天,杜柏还是没忍住,他又询问:“需要帮忙吗?”

    这话不说还好,钱生绕着杜柏转了一圈,看对方眼球中红血丝缠绕,能从对方身上身上看到疲惫,就像杜柏能看出他的状态,钱生自然也可以看出对方的。

    “你看起来似乎这两天没睡好。”钱生后退两步:“比起我的事,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多谢关心,这个时候怎么不给我开个方子。”杜柏想缓和气氛,他想说点记忆里钱生擅长的事情:“其实阿犬已经在尝试干点什么,门口的字就是他描的…”

    杜柏絮絮叨叨还想说什么,却被钱生打断了,他脸上血色褪尽:“不,不不不,不用这样。我已经不当郎中了。”

    他想隐藏过去的事,还是没有瞒住,钱生想,他欺骗不了杜柏,也欺骗不了自己。竹筒倒豆子一般,钱生把那些事情来龙去脉都说出来。

    说是修身养性,本能却还是盖不住想倾诉这件事,说到后面,他说着,云斯最开始应该是太孤单了。钱生说,自己想陪他,是一种赎罪,从未原谅过自己,也不想在看什么病,读什么书。他早就该死了。

    逃吧。钱生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他的平静被自己切割得支离破碎。云斯只剩进气的那个夜晚他没哭,钱生在想这或许是一种报应,他挺想要杜柏的同情,就像当初一样。

    杜柏看着面前的人,他罕见沉默,如果钱生不想说,他再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但是钱生开口了,杜柏分不清这是否为求救:“你在向我求救吗?”

    “你知道寺庙的香火为什么总是那么旺盛吗?我在无怖寺的时候,清晨经常看到有苦行僧一步一叩首,蹭到大雄宝殿门口。不要露出这幅怀疑的表情,虽然寺庙不大,但是虔诚的人比比皆是。”钱生转移了杜柏的问题:“我不怎么信这个。因为那些焚香镀金的雕像并不能开口,物什怎么渡得了活生生的苦痛。”

    “我一直很想你,我太懦弱了。我不敢回去,其实只是来去一趟,也就两三个月,云斯怎么可能不会让我走,但是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