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里面拿些必要的物资吗?水是稀缺资源,下次碰到云母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但中间的通道太过狭窄,哪怕涂抹过粘土又用火焰烘烤也承受不住太过强烈的地动,进去容易,却不知道能不能出的来……
利弊权衡电光火石间闪过,林打定了主意,趁着地动还没有强烈到站不稳,几步助跑跳起来扒住土壁上的植物,蹬着震颤的墙壁往上爬。
一只手向上,两只手向上,攀爬对林来说是重复过千万个日夜刻入本能的记忆,但在毫无规律且越发强烈的震动中一边稳住身体一边往上爬,对他来说依旧是个挑战。
指腹因用力亮起缺乏血色的白,手里的植物有着青色的节段,没有叶片,每一处节点都分出五支,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生着豆色的吸盘,如菌类般在墙壁上舒展蔓延,有着相对粗壮的主干却找不到根系,比起植物更像是寻不到合适位置,只能暂时于地下休眠的竹节虫,只是这般大的动静也没能将其吵醒,方便了林往上攀爬。
土壁摇晃脚下踩不踏实,土块也扑落落往下掉,露出下方密度更高的粘土。
在爬到一半的时候土壁晃动的更加厉害,有大块的石头并着土从上面掉下来,林一蹬墙壁,像是踩上有数个人一起弹跳的蹦床,带着接二连三脱落下吸盘的枝条被掀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落下的石头,与墙面接触的脚掌与小腿阵阵发麻。
这般一次性的袭击还算好对付,有的石块上连着植物的吸盘,枝条如承载了林的体重一样拉住坠下的石头。落石在头顶上方与身侧左右摇晃,像是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甩飞的流星锤,阴影打在身上落入心头,只有位于更上方才能感到些许安定。
林继续往上爬,极轻的体重在过程中彰显了好处,他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避开悬挂在头顶上的石头,被摇晃的墙壁与脱落的枝条甩来甩去,但始终没有出现踩下土块,枝条断裂,把手中植物连根拔起的危险情景。
从顶部跳下时落地不过几息,向上攀爬也不呈多让,长袍在裂缝间飘飞,像是降霜的落叶逆着时间重新回到枝头。流淌的白光在昏黄阳光照射处重新变成一匹布料,搭在裂口处纵横的草茎上滑下一角。
攀住墙壁上的凸起,尘土如湿木上的浓烟般滚滚上飘,“呼呼”啸声中蒙蔽了太阳,光线将衣服也染成灰蒙蒙的昏黄。颗粒落在身上,像是火山爆发后的余烬,燃烧不全的草木凝聚成碳化的煤渣,顺着衣服滚动,“沙沙”作响,身下形成栅栏条索的草茎泛着金属般的凉意。
林调整姿势,半跪着踩实脚下的草茎,眯起眼睛。生命感知无视头顶上飞扬的沙尘,不用探出脑袋也能感知到远处有一个生命体漂浮在半空,拔高的生命等级让它,或者它们与周围草木形成的绿色迷彩界限分明,飘带缠绕的样子像是打结的彩带,虚空挑起一团红虫。
但这片土地上的生物向来喜欢叠甲,血管、筋膜纠缠成的血肉之躯外不知道包裹着多厚的、就地取材来的外壳,生命感知只能看到脆弱的核心,在评估体型、规模与构造上远不如眼睛来的实在。于是林掀起衣角包裹住脆弱耳鼻,探出头,在昏黄沙尘中紧眯起眼睛。
浓烟滚滚看不真切,视野可及范围之外,数条立柱在地平线处出现,灰色坚硬的质感好似岩石,一遍又一遍捣向大地,大地震动,原有的伤口被抹去,又在轰鸣中裂开千万道沟渠。石柱林立继续向前,没有可以弯折的关节却在行走,动作似慢实快,呼啸的沙尘暴宛如王袍环绕住石柱的顶端,托起一座半球形的石岛。比起生物,更像是以血肉为泥造就的奇观。
脚下摇晃的更加剧烈,像是在热水里渐渐软化的面条,眼前的地面起伏如水面、泥浆,满地铁钉跟着绽开,一时找不出下手的地方。林不得不压低身体缩回到沟壑里,伸手握住身下的草茎稳定重心。
五指并合,手掌缩紧,能量顺着接触面流淌,身下的植物在能量催化下跳过数百上千代的演化变迁,蒙蒙尘埃覆盖下黄褐色草茎上锈红斑块迅速扩散,将整颗植物都染成锈红色,原本还算光滑的表面布满粗糙的凸起,“咔咔”破土生长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大地轰鸣中,只能感受到身下已隐隐疲软倾斜的受力面再次稳定。
沟壑之底的石子、瓦罐,各式各样与大地分离的东西也在一起随着这直通云霄的移动浮岛颤抖、滚动、翻来覆去地弹跳。如珠帘般挂壁的灯盏也在凌乱的摇晃,连绵的碰撞声像是百枚震动的音叉插入水中,嗡鸣层叠交织,音调越发高昂,坚硬圆润的灯盏终于不堪受力的一个接一个爆裂,碎片洒落,像是高温火焰“呼啦”喷撒下无数破碎的蓝色火花。
蓝色火花转眼消失在黑暗里,碰撞的尾音依旧在回荡,昂扬到只可依稀听闻。
被抛之脑后的肉条表面裹了层灰,翻滚中像是被震动重新充了能,在又一次被掀起的时候突然又活了过来,几根手指粗的肌肉纤维像是炸了的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