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嗒”,石子碰撞,红肉彻底被土石包裹,形成一枚不规则的石卵,慢一步的土石自然滚落,在身下堆积成一个过于简陋的巢。
正眯起眼睛观察情况的林敏锐地觉察到身下的黑暗里突然多出一道与来者相似的生命气息,这道气息还很微弱,像是一根毛絮飘在水面上,将水压出浅浅的带着褶皱的凹痕。
虽然不清楚这个生命是怎么来的,见新生命静静散在沟壑底部,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林再次将注意力放到那个即将到来的生物上。
来者的行进方向没有把这里笼罩在内,但难保衍生物擦肩而过,给沟壑带来灭顶之灾。保险起见,还是换一个地方为好。
林把衣服向上提起,在脑后打结,轻薄布料聊胜于无地遮挡住耳朵与口鼻,小腿于是露了出来,可以毫无顾虑地在剧烈摇晃震动的地面上行走。
浓烟滚滚,此刻已是彻底遮蔽了天穹,入目所及都是黄褐色的细小土块颗粒与沙尘,若非重力依旧在持之以恒的作用在身上,连上下都难以分清。
摇晃的大地与受阻的视野、不畅的呼吸一同让他联想起那片过于广阔的大河。跳动迟缓的心脏受情绪影响加速跳动,像是在敲打肋骨,强烈的憋闷感涌向心头。林想要深吸一口气,但看着飞舞的黄沙还是压下这种欲望。
又一次海啸般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大地开裂的声音穿透空间与呼啸沙尘,传入耳中的声音像是脚下同时裂开千万枚卵。身体不可避免地左右摇晃,林踩着破碎的步子,仔细感受地面的震动,预感到峰波即将来临,顿时脚掌一蹬原地起跳。
滚滚浊浪擦过脚掌,余震绵长,林落地后抬起腿连连践踏才再次稳住身体。幸而腰带系的结实,这般剧烈的运动也没有挣开。
既要小心周围不知是否存在的裂缝又要稳住身体,似乎走了很久,但其实不过前进了百余步,哪怕选择了垂直的道路也不见眼前的飞沙走石有所削减。
林疲惫地擦去额头上沛出的汗水,手背抹过,在皮肤上擦出两道褐色泥浆。手掌掩住口鼻深呼吸一口气,林看向滚滚呼啸、遮天蔽日的昏黄,这是天灾,他对自己说,这是天灾,植物怎会有直面对抗海啸、地震与雷火的伟力。
只有适用,唯有适应,逐适宜的土地气候而居。但被趱赶数次,尽管有他未出全力的因素在内,林也不由心生疲累。
眯起的眼睛只有一条缝被睫毛覆盖,茂密的睫毛滤过沙尘与光线,暗淡的视野中只有近处飞舞的尘。
林停在原地不在移动,风沙沉沉厚重而后渐渐荡清,衣服整个变成了蒙蒙无光的褐色,因吸附太多尘土而质地发硬,提在手里像是揭开一片土层,抖抖落下孢子般蔓延的灰。
原本的面罩成为刺激来源,林咳嗽着脱下衣服,拍打去身上的尘土。
石子镶嵌入发丝缝隙,随晃动尖锐面碾磨切割着头发,划出一道道细碎的伤痕。这种携带着刺痛的异物感,比起指缝的黏腻更让人难以忍受。
林低下头,头发藤萝般从肩头向前流泻,不同于被沙土灌溉,凝结到像是顶着蛋壳的头顶,发尾被长袍挡去风沙,半透明的墨绿色胶质中依稀可见中心处神经似的一线黑丝。
拍打过的手依旧覆盖着薄薄灰蒙,掀起一片片头发,扫去卡在缝隙里的石子。松开手,发丝垂落扫过肩胛下的皮肤,莫名处的异物感依旧隐隐约约残留不去,从腿部开始说热不是热,说痒不是痒,脊背发寒颤栗,别扭煎熬到让林恨不得跳进水里,用更强的刺激收束起四处发散的信号。
环顾四周,依旧是干枯荒芜的景象,遍地黄土,沟壑褶皱间看不到一处水源,初见的茵茵绿草仿佛只是漂泊太久后的幻觉一场。
但水也不是真的毫无来源……只是需要一些运气。
林凭借着与植物间的联系往回走,脚下光秃秃的地面高低错落,让人联想起贝壳的纹理,上面覆盖的白色不规则分泌物。它们如今都成了相似又不同的样子,像是大地腻味了原本的皮肤,起身换了同款的新装。
最后,林停在一处浅沟之前。原本有十几米深的沟壑转眼成了将近愈合的伤口,锈红的草茎在覆盖堆积的尘土中露出一角,像是狰狞到需要拆除的缝线。
林试探着跳下去,站上那块裸露出锈红的一角,蹲下身体响两侧按压。
“咔嚓!”突然有一块掉了下去,褐色中露出一块漆黑,一秒后传来细微的回响。
还好,沟壑没真的被填平。林松了口气,根据手感继续平行着身下的草茎在破损处的两侧按压,渐渐清理出一块可以勉强钻进去的缝隙。
“翁!嗯——嗯—嗯————”,林跳下去,一道清越到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在听到前就不知回荡了多久,耳膜顿时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