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
    飓风如繁重蕾丝倒挂在环绕美人脖颈的最外层项圈上,项圈之内,草地茸茸,晴空万顷。

    清透到可以一眼望见河底的水里突然飘来几个狼狈的身影,像是漂泊太久的水鬼终于望见了陆地影子,回光返照般扑腾着压榨出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这条河比预想中的要长太多太多,简直像是一片内海,行到后半段连痛苦都麻木了,腰间藤蔓的雀跃传递入脑他才察觉身体被移动的刀锋划开个血流不止的口子。至于出了多少完全感觉不出来,已经降无可降的体温掩盖了失血带来的寒冷。林催动着能量加快伤口愈合,亢进的造血反而将四肢的本体感觉也一起毙掉了。那时候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漂浮在上方的集群意识在指导着拢扩在内的个体迁徙。

    他就这般带着残兵败将飘过了后半截河流,像是断掉的朽木,又或是被泡到发胀的尸体,湿漉漉从中爬出时骨头都在发酥发软。

    好在,他最终还是横渡了这条河流。

    这边的河堤不如那边平缓,前方有一个斜坡,林可以看到身前白沙是破碎到米粒大小的卵白色石头,边缘被水流冲刷浸泡的圆钝,蒙上层亮晶晶的菲薄水膜,随着远离河流浅滩沙砾逐渐干燥,呈现出粗糙的暗淡,更远处细细密密的草在浅滩边缘滚起一圈厚密毛边。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流卷走了,在这时候也算个好事,让他可以专心地把自己从水里拖出来,不用顾及其他。本来背在身上的弓也没了,大概是在穿过屏障的时候,但此刻再想没有任何意义。

    林深吸一口气,手臂撑住身体肘部用力,挪动着将脚从水里拖出来。失去浮力身体重的像是压了块石头,他不得不趴在地上缓了缓,然后继续拖着精疲力尽地身体往外爬。

    手臂交替,砂石隔着一层表皮碾磨着凸起的骨头,留在浅滩上的凹陷并成一道辙痕,感觉到柔软代替了硌人的沙砾,屏住的气一泻,他顿时手臂一弯倒伏在草地上,混身酸涩的不愿动弹。

    这时候林才分出心神去关注自身情况。

    扩散的感知向内收拢,神经信号顿时扩大,各种信息顺着麻木神经涌入大脑。水珠流淌的皮肤在空气中像是镜子折射出的一片雪亮白光般泛起阵阵凉意,冻到麻木的皮肉刺刺痒痒。

    林闭上眼睛,仍在发软的双臂向上垫起脑袋,在水里漂了太久,踏上陆地仍觉得身下还在摇晃,爆开的毛细血管带来细细密密针扎样的疼,但骤然翻倍的能量浓度才是让他难受到头晕目眩,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罪魁祸首。林感觉他像是在憋气许久后突然呼吸,气流冷冽,身体的各个器官部件被一一摘下展开,湿软温暖的黏膜暴露在刮刀下瑟瑟发抖。

    没有不时扼住口鼻的水浪,林放任紧绷了一路的精神在酸涩中舒展,昏昏欲睡麻木了遍布全身的痛,似乎是须臾间做了个梦,左腿突然一蹬,像是闪光弹落地,黑暗中眼前炸起一片白光,白光一闪而逝,悚然感突然升起,顺着脊髓神经无声捏住心脏,濒死的错觉下林瞬间惊醒。

    酸痛没有随着牵连大部分肌肉的动作起伏,察觉到不适得到缓解,林将意识从棉花般松软难缠的浅眠里抽出,压下翻涌痉挛的胃部抬起昏沉沉的头,就着俯卧在地的姿势侧头看向身旁仅剩的几只。

    阳光明媚,濯洗过的新叶在阳光下绿的近乎流淌,披挂在皮毛、麟角间像是一套设计好的绶带坠下水滴状的宝石流苏。

    一只耗牛般耸背短角的生物在注视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长长毛发被水打湿,一缕缕垂下遮挡住眼睛,只能看到有吊坠样的绿影在行走间从毛发下露出一弧,鞭笞压榨着心神与躯体同样虚软恍惚的宿主继续行走,去阔大播散的范围,去占据更多领土。

    山丘般巍峨的身影形如刚摘下的椰子挪动着越滚越远,与之相比剩下的两头走兽已经疲累到只剩一息尚存,瘫软在地上,除小彩灯般挂在身上的藤叶外,有更多柳条样纤长柔韧的细枝挤压黏膜穿过天然存在的空腔,破开细嫩处的皮肉,腹部起伏间一根根紧挨着缓缓攀附上松弛的体表。枝叶穿插,每一片叶子都极力展向太阳。

    跳过同样已经跑远,只留一路起伏土壤的地刺,林看向在此过程中毫无存在感的水绒。

    它此时明显不在状态,瘫软在毛绒绒的草地上,时时有小动作的触须大多无力下垂,剩下的也有气无力,如睡梦中的生物驱赶蝇虫般时动时静,虚虚浮浮。

    林眨了眨眼,蓝色光斑透过果冻样的躯体投射在地上,像是粼粼水波,亮的有些晃眼,让林错觉水绒似乎小了一圈。下一刻,眼神再次涣散,在林神游的过程中反魂木又长大一圈,根须分泌出消化的酶,尸体躺在地上被枝蔓完全包裹,化作两个绿色的鼓包,像是两丛奇形异状的半球形灌木。

    迟钝麻木的神经肌肉恢复些知觉,林回过神,摸向系挂在腰间的草藤。预感到此程艰难他一开始就没准备带多少东西,数来数去只把各种常用便携的工具挂到腰带上,行走间发出磕磕碰碰的声响。

    骨针、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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