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再向外收徒。
胡生眸光发亮,忙点头应道,“我知道。”
孙估看人可靠,终于是答应将胡生收徒。
然而后来的情形,远远超出了两人的想象……这不仅葬送了胡生,也葬送了孙估。
孙估发现,胡生知道的东西,远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天文地理、百家杂说,胡生的脑袋里有着远超出不该他这个年纪的知识。
他看着面前清朗俊秀的少年郎,心里第一次生出无措之感。
胡生见孙估发愣,忍不住皱眉问道:
“先生,我可是有哪里说得不对?”
孙估摇了摇头,强颜欢笑道:“你说得很好。”
好得……让人不愿正视。
孙估夜里难得睡不着。
不再是为了晦涩难懂的经义,而是因为一个寂寂无名的书生。
他知道的太多了。
甚至于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经学之术,胡生也有自己的见解。他没有对胡生的见解有所评点,因为他只听了一半,脑海中便不断响出别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凭什么会这样……
明明应该是他……
他可是老师啊……
他孙估才是老师,胡生不过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书生啊!
孙估让胡生暂且离开书楼。
他在房中静坐了许久,直到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一地,他才醒过来神来。
孙估从书架的最角落,翻出一个白瓷罐。
这白瓷罐是他曾经在外游学之时得来的,那赠送之人说,他早晚有一天会用到此物。
孙估对此不屑一顾。他学习领悟皆亲力亲为,哪里还需要什么怪力乱神之物。
一时没想到如何处理这东西,孙估最后还是将它又带回了家。
第一次打开白瓷盖,一团黑气从里面飘飘忽忽,鬼气说自己是鬼狱的道人,因着鬼帝沉睡鬼狱被众神压制,大鬼小鬼只好四散逃离。
“你终于打开我了……”黑乎乎鬼气在虚空之中乱窜,鬼道人笑嘻嘻地围绕着孙估打转。
孙估皱了皱眉,心中不安。“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鬼道人说话直白,“过刚者易折。”
像孙估这样自恃清高之人,要么早亡,要么堕落。”
孙估被这话一吓,手里的瓷罐险些没拿住,吓得鬼道人大喝道:
“诶诶——你这人也太不经吓了,我不过就这么一句话,你差点砸了老子的窝!”
孙估猛然阖上盖子,坐在圈椅上发愣。
“砰砰”两声,门外忽而传出节制的扣门声。
孙估忙地将手中瓷罐拿下桌面,他语气不爽,“什么事?”
胡生不知孙估为何突然发怒,他只道:“先生,可要让人送饭食上来?”
自下午孙估让胡生出了房门,他便一个人在书楼里待了许久。
孙估咳嗽两声,“不必了。”话音刚落,他又想到什么:“让众人都去歇息吧,我今日没胃口。”
“好。”胡生应下,这才退去。
孙估默然静坐。等到再听不见胡生的脚步,他这才又缓缓打开了白瓷罐。
“怎么样,你想好了?”鬼气绕到他耳边,凉风吹拂发丝。
孙估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告诉我,我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吗?”
鬼道人哈哈一笑,嘲讽道:“当然不是。”
孙估脸上惨白,恍然发觉自己方才的所问十分愚蠢。
他何尝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只是……只是……
孙估阖上眼眸,再此睁眼间,已然变换了一副神情。
“……胡生,”他咽下一口水,“胡生是普通人吗?”
鬼道人汲取着孙估身上新生的邪恶气息,喟叹一声。庸人身上的恶意终究只是蜻蜓点水,而惯于坚守正义之人突生的恶意,往往致命。
鬼道人回答道:“不是。”
孙估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那他是什么?”
鬼道士又围绕着孙估打转,他道:“胡生是一只狐妖。”
原来是妖精啊……
孙估心里坦然许多。他想了很久,关于胡生的来处,他不信世人会有如此博学明智,至少他不该怎么年轻,不该是他孙估名下的弟子。
除非他不是凡人。
孙估喃喃道:“妖精不该出现在人世,扰乱人间秩序。”
鬼道人嗤嗤笑道,“我可以帮助你。”
于是,在鬼道人的设计下,孙估将胡生骗至困妖阵中,以灵木焚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