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夷叹了一口气,拧着眉看了人一眼。
面前的姜行白蓬头垢面,白皙脸皮被黑灰糊成一团,看着像是从柴炭里逃出来的老鼠。偏她还一副积极乐观的姿态。
他收敛了神色,大袖一挥,原本乌烟瘴气的茅屋,瞬间变回原状。三人的模样都恢复如初。
王希夷这才又领着人回屋。
又是熟悉的情景,三人分坐在桌边,除去姜行白,其余两人的心境不复如初。
王希夷手中掐诀,原本藏在姜行白袖中的天书和腰间锦囊,飞到桌面上。
“说说,你们下一站要去哪?”
王希夷正色看向两人。
姜行白感觉王希夷心情不爽,她下意识收敛了姿态,拿过桌面天书唰唰翻着。
她道:“而今我们得了人皇鼎和谷生水,接下来是灵枝木、幽冥火、百炼金。只是不知道哪个距离我们最近。”
王希夷凝神片刻,又拿过姜行白的锦囊。
他触了触人皇鼎,随后凝视阖眼,慢慢握住一只手,片刻后掌心一舒,他手掌中躺着一枚铜钱。
闻玄看见铜钱的那一瞬,心中一动,不禁回忆起姜行白用钱币决算的情景。
王希夷将铜钱往空上一抛,随后大手握住,拳头伸向姜行白。
姜行白眼神期待,她笑道:“我猜带字的在上面。”
舒开掌心,三人一看,果真如此。
王希夷也不禁一笑,“你果是个有机缘的。”
说着,他又借着铜钱施法了个咒法,天书发出点点微光,显现出一个地名——
叁交县。
姜行白面上大喜,忍不住追问道:“那你能不能把后面两个地方也给我算算。”
王希夷敛住神色,朝人摇了摇头。
“天机不可多算。”
姜行白瘪了嘴,只好作罢。
不过既然知道地点,姜行白也算放了心。只是王希夷的神情却不太好。
姜行白有所预料。虽然两人总是打打闹闹的,但她知道王希夷其实很关怀她。
大概,也因为觉得在天上对她多有亏欠。
……
次日东方破晓,姜行白推开门,正好看见门口的闻玄。
她眯眼将立在晨光里的人打量了一瞬,又看了看。
“你是真准备走修仙路线?”
姜行白心里腹诽,闻玄这人吃得少睡得少,她要是有这人精力,说不定重塑的神身的进度还能再加快些。
闻玄一愣,不明白她话里意思。他瞥了人一眼,冷冷道:“不是你说要早起赶路的吗?”
姜行白垂眸,回想了一番。
她昨晚好像是有说过这么一句话。
闻玄驾好了牛车,半坐上去,绕了绕鞭子。
姜行白瞧着质朴的牛车,忍不住扶额。
奈何这乡里实在偏僻,别说换个马车,就是连再多的人也见不着几个。
姜行白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她握着桃木剑坐上了车,示意闻玄驾车。
“你不与他道别了?”闻玄暗暗睃了她一眼。
姜行白摇摇头。
这倒也算是她与王希夷之间不成文的规矩,离别之日不碰头。
闻玄愣住,回忆了一遭昨夜房里的谈话。
两人之间的相处,倒真是别致。
见人没应声,闻玄默了默,随即扯了套绳,驾着牛车前行。
晃晃悠悠的牛车,在清晨路面上,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板车上装着柔软的茅草,姜行白双手抱头,半躺在上面,看着澄明的天色。
直到两人走出好远,闻玄远远回头看去,那小茅屋在眼里只剩一个小黑点了,姜行白仍旧一句话也没说。
而此时的小茅屋里,亦是安静。
王希夷一夜没睡,听到旁边屋子的动静之时,他也下意识坐起了身。
只是想起两人之间的约定,他默了半晌,终究还是遵守没有出门。
眼见窗外日头高照,他知道人一定早走远了,他这才趿鞋出门。
果然,院子里空空如也。
这几日见惯了院子的牛车,再加上少了许多酒坛,空旷的一切实在让人有些不适应。
他一手挡在眉前,垫脚往前觑望——
前路坦荡,却再无一点牛车踪迹。
他不禁回忆起在天庭的日子。
那时他即将被贬下凡间。临行前,他蹲着身子,和一个才及他腰间的女童承诺。
两人按照人间的习惯,大手指勾着小手指,晃晃悠悠。
“姜行白,”他轻轻地就着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