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白蹲坐在坟墓边,瞧着许久未见的神友,一时默然。
两个小孩儿见状,也依葫芦画瓢,随她模样故作深沉地蹲坐在坟墓边,两手捧着下巴,疑惑问向姜行白,
“他人死了吗?”
姜行白压下一口气,“应该是没有。”
“那为什么把他埋在地下?”
姜行白转了转眼睛,“我也不知。”
“他为什么不醒来?”
“我也不知。”
姜行白从地上捡了一枚枯枝,戳了戳王希夷的脸。郁闷了半晌,她忽然跳进棺材,两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冰凉凉的。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脖颈和脉搏,一息也无。
人虽没了气息,可身体却维持几十年不变。姜行白不信邪,她又揪着王希夷胸前衣襟,将人扯了起来。她凑到他面目前,嗅了嗅他的鼻子,又掰开人嘴轻嗅了嗅。
并无一丝酒气。
姜行白默了默,心里安慰自己道,好歹是个神,没有气息也能理解。
她正要将人搬出棺材,心里忽然想到,她目前也不知王希夷是遭遇了什么,暂时还是先别动他。如此想着,王希夷又被姜行白丢回了棺材躺着。
挖地完成,姜行白让两个小孩儿赶紧回家,那两个孩子好奇地看了姜行白好一遭,这才离去。
她又转回了破屋,一面踱步,一面思索。抬眼瞧了一眼院子,忽然看见门口的车,这才想起还有个醉死的闻玄。
姜行白又看了一圈屋内。大大小小的酒瓶酒壶酒瓮,如今被尘土掩盖,倒颇有一番古味。她又走近瞧了瞧,细看之下,才发现酒瓮竟是完好的。
王希夷是个爱酒的,平生最厌他人浪费好酒。她记得有一次,她趁王希夷闭关时候偷喝他酒。她误揭一盖,却没想到自己喝不来那酒,怕被他发现责骂,于是将一壶好酒倾倒在天河里。不曾想天河将酒香飘扬到了四方天,王希夷气得连修行也不顾了,忙地出来找凶手,而她的罪行也毫不意外败露。
最后被罚去凡间酿了八年的酒。
姜行白忽而心下一动,想到一法。
她随意摸到一坛酒。王希夷习惯将酒名刻写在酒瓮底下,而今这个习惯还在。她顺手一倾,借着光亮看清那下面的名字——
百日香。
姜行白揭开盖子,一股醇香之气瞬间飘出,溢满了破屋。
她心道,这酒确实挺香的。闻之如百花盛开,醉人迷离。
姜行白哀叹一口气,冲屋后喊了一声,“王希夷,你再不醒来,我就把你的酒全喝——全倒了!”
回应她的只有清脆鸟鸣。
姜行白咕噜咕噜倒了半坛酒在地,终是没个反应。
姜行白丢下酒塞,转身又倾歪另外一坛,看清上面名字——
东阳酒。
她揭开盖子,随后将木塞抛在野草里,将清亮酒液倾倒在地。扑鼻而来的酒香好似清晨旭阳,半暖半寒,只惹人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再缠绵几时。
“可惜啊,可惜……”姜行白瞥眼看向屋后,手中的动作却是没住。
如此浪费了好几坛酒,姜行白实在也是心痛,终于停了作孽。
她歪坐在野草丛中,仰天大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正在郁闷之际,忽而听到院门口传来人声,姜行白止住哀嚎,起身往门外走去。
一个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正被先前那两个小孩儿一面搀扶着,一面往院子里走来。
姜行白皱了皱眉,眼神将三人打量了一遭,问道,“老人家……您这是?”
那老人眯缝着眼睛,盯着姜行白看了许久,“你你你……你就是王希夷的徒弟?”
“徒弟……?”姜行白正要反驳,忽而眉眼一跳,眼看得老人神情激动,她忙地应声道,“是是是,我是他徒弟,胜似亲戚的那种。”
老人也没管姜行白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只听到徒弟两个字,这才点点头,“那就是你了就是你了。”
姜行白感觉事有转机,忙问道,“您认识王希夷?他死前可有对你说什么?有什么话留给我的吗?”
老人微笑着,四周觑看了一遭,顺势就在一个酒坛上坐下。
“王希夷是渡柯乡的好人啊,喜酒丧酒,甜酒药酒,他这里什么酒都能酿,什么酒都有,他就是酒神在世。”
姜行白眨了眨眼,心道他确实就是酒神。
老人继续道,“他对酒执着,一心想酿出世上最好的酒。”
姜行白听闻这话,忽而喉中一酸。她知道他的执念,故而放着天上好好的神仙不做,要来凡间做个散仙,只因他说,酒在凡间生,在凡间才能酿出最好的酒。
姜行白看向老人,“所以……他成功了吗?”
老人满脸的皱纹渐渐舒开,回看姜行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