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君
咙动了几遭,终究是将话头又咽了下去。

    姜行白眯了眯眼,忽而想到塔下的石碑,那字迹清秀,明显与兰约提名墙上的书写如出一辙。

    她忍不住插嘴道,“你既是拥护她,又何必写那咒骂她的文字?”

    兰约蓦然抬起头,看向姜行白,他皱眉问道,“你怎知晓此事?”

    姜行白盯着他神情,“那篇文字被刻成了碑立在这圣贤祠中,”她冷讥道,“后世的每一个人经此一游,都不得不看一遭你们对她的痛骂……”

    她想起提名墙上的字迹,与碑上清隽的字迹,而今只觉讽刺。

    “口里说着支持,却还不是轻视她身为女子却坐到高位……”

    “我没有!”兰约大叫道,“是旁人模仿了我的字迹……”他眼中隐隐含了泪光,他心中刺痛,直到此时才明白了赵玉当时为何绝情。

    文斗沉默,只觉世情难言。他一向看不懂这弟子,当初是看他颇有文运,故而想着点化他些许,谁曾想,这飞升之人必受劫难,而他恰于困境中得遇赵玉恩惠……再往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赵玉生性凉薄,无有情爱之心,孤独至死是她的宿命。”

    兰约眼眶发酸,仍旧想反驳文斗,他苦涩笑道,“她不是凉薄。”

    文斗沉下一口气,这才又悠悠施出一道神力,随即一幕画面展现在几人面前——

    房帷翩飞的宫室之中,将死之际的赵玉正在吩咐储君后事。那中年男子蹲守在床前,看着面目爬满皱纹,眼神却仍是清冷的老妇人。

    兰约浑身一僵,直直地看向场景中的老妇人,纵使年迈如此,他却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床前的男子喉头微动,想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问道,

    “母亲,您这一生会不会觉得孤独?”

    赵玉此人,弑君弑父,杀臣又用臣,从青葱少女走向至尊帝王,她杀死了许多人,也利用了许多人,或有心痛,但从无后悔。生前被无数人谩骂,许多年后却又得一句清明贤君。

    赵玉似没想到儿子会突然这么问,一时愣怔,随后抒怀了面目。

    她笑道:“孤独?当然会的,但我并不害怕。一个人赤条条来到世上,他本就是孤独的,所有的经历造就他的记忆,但他人却还是孤独的,因为他从始至终、从生到死都只是一个人。我会为偶尔的需要暂时驻足,但我不会为此止步。旁人的存在不过为我欲望的发泄与满足,我享之用之,若能给予合适的回馈,我也并不吝啬。但我不会将他们看得超过我自己,我会自得自满,我并不怕孤独。”

    老妇人似回忆起了人生中的许多人,她细皱的眼角流出清泪,但嘴角却还是噙着一抹笑。

    文斗挥散了画面,定定地看向兰约,“如此,你可否释怀?”

    兰约眼眶涨满泪水,心痛如刀割。他怨而不得,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故捧之以心,想她永远记住他,最后在她面前……触鼎而死。可就算如此,原来他……也没能在赵玉心中,留下一席之地么。

    心绪激动,一些记忆似海潮一般滚滚而来,兰约只觉脑中剧痛,猛然跪下,蹲身抱住脑袋呻吟。

    姜行白被人吓了一跳,看向文斗,正要发问,文斗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问。

    兰约眼前模糊,再睁眼间,身上五感似有变化,他的眼前耳边浮现出赵玉昔时的音容笑貌。

    还是这么一个人,眉眼盈盈如春山渌水,她有着世间动人的容貌,和炽热的野心。

    那次春祭意外之后,赵玉主动召见兰约。坐在帝王之位上的她只可远观,珠玉一般悦耳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室之中听来只觉寒冷刺骨。

    赵玉道:“这些书生举子靠家人供养取得功名,可惜一时不被录用便想寻找捷径,以为靠男色能诱惑我。此皆心术不正之徒,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杀一儆百,也算为我的变法做些贡献。”

    看见底下的兰约面有不忍,赵玉咽下一口水,缓声问道。

    “兰约,你可怪我太狠?”

    兰约忽而被她这么一问,神情怔住,最后摇了摇头。他只是不想让她的手沾染上肮脏的血。

    赵玉却笑了,笑得恣意,“你何曾知晓,身为一个女人要走上这个位置,有多么艰难。我有对于权力的欲望,这注定了我要走的是一条坎坷之路。”

    他听出她话语里的决绝,她在提醒他,她不是他臆想中的良善之辈,亦非软弱之人。

    可这样的她,或许也会将他推远。

    兰约独自咀嚼着话里的意味,他心有不甘。他想永远追随她,追随她这个人,而非她的事业。

    姜行白没曾想是这么个情形,原本对兰约的不满,此时倒也尽然退去,最后只是摇摇头。

    她打断兰约的幻忆,终于是忍不住冷声道:

    “可难道她身上吸引你的,是那份柔弱吗?”

    几人被姜行白的话吸引看来,兰约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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