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肉

    她举着烛火忍不住叹息,眼光一闪,正好看见那发丝掩盖的亮光。

    姜行白默了默,慢慢走近,拿出映照烛火的物件,正是一只精细的银簪。许是因为被凌乱的发丝掩藏在里面,故而还未被贼寇发现。

    她阖上眼睛,嘴唇嗫嚅,捏紧的拳头亦在微微颤抖。

    姜行白亦杀过人,但以人肉为食者,却实在万恶!

    再往边上看,矮墙处似有一道暗门。吱呦一声轻开暗门,她举着烛火往里一照,无数白骨堆积成山,或头或手,或腿或脊,两只空空眼洞从无数方向映射向姜行白,此刻寂静,但她仿佛已听见无数叫唤呻吟。

    她脸色难得煞白,而今非惧,全皆怒也。

    耐住了心情,姜行白闭了暗门,这才朝柴房走去。柴房门口上了铜锁,姜行白冷眼扫了一眼,大手交错一扭,铜锁扭断而开。

    秦周还没来得及对闻玄下手,他如今倒算是完整。只双手被缚,脸上偶有淤青。

    眼见得姜行白脸色难看,他知道她已然看见那灶房中悲哀。白日经过那处时他便惊了一遭,押解他的汉子生怕他不生恐意,还将寨中行事一一又炫耀了一遍——

    清风山,清风寨,食人正是他们的惯例。

    “你如今是何打算?”闻玄看向姜行白。

    “我记得你说,你下凡历劫,是要铲除异端?”

    闻玄点了点头。

    姜行白肃然道:“正好,现如今异端就在眼前。”说着,她猛然捏碎了烛台。一室寂静暗沉,只淡淡月色从房顶缝隙间疏漏下来。

    “你且在这里待一晚上。”姜行白话语清冷,在静夜之中更让人觉不可靠近,她没再多说。

    闻玄默然应许,正在她将走之际,他忽而对姜行白道,“走的时候看看灶下。”

    姜行白默了默,没说什么。经过灶台,她心中所觉,凝神一舒掌,桃木剑倏忽飞到手间。

    剑刃尚且带着余温,若非被神力点化,或许已然被烧为木灰。

    姜行白提着剑,避了人,回了房。

    ……

    晨色冷清,寨中却是热闹,五更天时便有喜娘候在门外,等着姜行白醒来。

    喜娘是秦周特意去山下找来的,人一面给她换洗梳妆,一面说着那秦周的好话。姜行白耐住心性,看着妆台前的铜镜,人却在对身后的李儒说话:

    “告诉秦周,我要我的人在礼堂,等拜堂之后我亲自送走。”

    李儒还有些为难,抬眼与铜镜中的姜行白对视,而今她红妆艳面,竟让他不敢多看。

    “是是是,我这就通知大王。”说着,他忙出了房门。

    秦周先皱了皱眉,他一夜没睡,正和兄弟们喝得畅快,听到李儒这一说,本要不允,终究还是松懈了心。

    “听夫人的。”秦周挥了挥手,没甚在意。

    “大王,”还没等李儒退去,忽而又一人慌张地上堂禀报道:“柴房的门锁,不知是被谁扭断了……”

    堂上众人大惊,秦周忙地起身看向李儒,将人止住,他急问道:“那人可还在?”

    禀报的汉子纳闷地点点头,“人倒是还在。”

    “这可真是奇怪。”

    “人竟然没逃走……”

    “难不成是有人在威胁什么。”

    “谁敢有这个胆子?”

    秦周有些厌烦,只恐好日子被人打搅了。“也罢,”他回身坐下,“人还在就行,其余事,等过了今日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也都点了点头表示应和。

    波折暂消,秦周恐再有意外,对李儒道:“你去催催,让人将夫人快快带上来,早些完事……”反正等生米煮成熟饭,哪还有什么不能行的?

    世间女子皆是如此,说什么不愿不从,等过了那所谓的礼节、睡过一床,还不都是夫唱妇随。

    一念到此,秦周不禁又想起前段时日里才劫下的一个女子。他眼皮翻了翻,从心头撇过这一遭。

    闻玄被人缚住双手,带到了厅堂边缘。这清风寨的大厅也算讲究,堂前挂着一副虎卧山石的古画,画下又置一方青鼎。今日大喜,堂前案桌上满是吃食,又束红绸挂喜字,一片热闹。

    两把桐漆交椅分按两边,只等新人上座。

    “夫人来了……”喜娘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引得众人看去,当真是一个绝色女子——

    红纱披拂,珠玉清脆,眉间一点朱砂红,与两道秀眉互相映衬。眉眼盈盈如春山,一双琉璃瞳更是清亮逼人,琼鼻精致,檀口轻抿,与一身红衣映做画中人,只让人觉不可侵犯。

    闻玄亦是一愣,他见过她蓬乱模样,见过她清丽模样,此番红妆,倒也实在灼眼。

    秦周更是呆住了,下意识摇晃着脑袋,口中喃喃自语,“妙……妙……妙……”